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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卷 盧太學詩酒傲公侯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20:36

衙門差役,自有譚遵吩咐,並無攔阻。汪知縣聽得擊鼓,即時升堂,喚鈕文、金氏至案前。才看狀詞,恰好地鄰也到了。

知縣專心在盧柟身上,也不看地鄰呈子是怎樣情由,假意問了幾句,不等發房,即時出簽,差人提盧柟立刻赴縣。公差又受了譚遵的叮囑,說「太爺惱得盧柟要緊,你們此去,只除子女孩子,其餘但是男子漢,盡數拿來。」眾皂快素知知縣與盧監生有仇,況且是個大家,若還人少,進不得他大門。遂聚起三呈四弟,共有四五十人,分明一群猛虎。

此時隆冬日短,無已傍晚,彤雲密布,朔風凜冽,好不寒冷。譚遵要奉承知縣,陪出酒食,與眾人發路,一人點起一根火把,飛奔至盧家門首,發一聲喊,齊搶入去,逢著的便拿。家人們不知為甚,嚇得東倒西歪,兒啼女哭,沒奔一頭處,盧柟娘子正同著丫鬟們在房中圍爐向火,忽聞得外面人聲鼎沸,只道是漏了火,急叫丫鬟們觀看。尚未動步,房門口早有家人報道:「大娘,不好了!外邊無數人執著火把打進來也!」盧柟娘子還認是強盜來打劫,驚得三十六個牙齒矻磴磴的相打,慌忙叫丫鬟:「快閉上房門!」言猶未畢,一片火光,早已擁入房裡。那些丫頭們奔走不迭,只叫:「大王爺饒命!」眾人道:「胡說!我們是本縣太爺差來拿盧柟的,什麼大王爺!」盧柟娘子見說這話,就明白向日丈夫怠慢了知縣,今日尋事故來擺佈,便道:「既是公差,你難道不知法度的?

我家縱有事在縣,量來不過房婚田土的事罷了,須不是大逆不道﹔如何白日裡不來,黑夜間率領多人,明火執仗,打入房幃,乘機搶劫?明日到公堂上去講,該得何罪?」眾公差道:

「只要還了我盧柟,但憑到公堂上去講。」遂滿房遍搜一過,只揀器皿寶玩取夠像意方才出門,又打到別個房裡,把姬妾們都驚得躲入牀底下去。各處搜到,不見盧柟,料想必在園上,一齊又趕入去。

盧柟正與四五個賓客在暖閣上飲酒,小優兩旁吹唱。恰好差去拿盧才的家人在那裡回話。又是兩個亂喊上樓,報道:

「相公,禍事到也!」盧柟帶醉問道:「有何禍事?」家人道:

「不知為甚,許多人打進大宅,搶劫東西,逢著的便被拿住。

今又打入相公房中去了!」眾賓客被這一驚,一滴酒也無了,齊道:「這是為何?可去看來!」便要起身。盧柟全不在意。忽見樓前一派火光閃爍,眾公差齊擁上樓,嚇得那幾個小優,滿樓亂滾,無處藏躲。盧柟大怒。喝道:「甚麼人敢到此放肆!

叫人快拿!」眾公差道:「本縣太爺請你說話,只怕拿不得的!」

一條索子,套在頸裡,道:「快走!快走!」盧柟道:「我有何事,這等無禮?不去便怎麼?」眾公差道:「老實說,向日請便請你不動,如今拿倒要拿去的!牽著索子,推的推,扯的扯,擁下樓來,又拿了十四五個家人。還想連賓客都拿,內中有人認得俱是貴家公子,又是有名頭的秀才,遂不敢去惹他。一行人離了園中,一路鬧吵吵,直至縣裡。這幾個賓客放心不下,也隨來觀看。躲過的家人也自出頭,奉著主母之命,將了銀兩,趕來央人使用打探。

那汪知縣在堂等候。堂前燈籠火把,照耀渾如白晝,四下絕不聞一些人聲。眾公差押盧柟等直到丹墀下,舉目看那知縣,滿面殺氣,分明坐下個閻羅天子﹔兩行隸卒排列,也與牛頭夜叉無二。家人們見了這個威勢,一個個膽戰心驚。眾公差跑上堂稟道:「盧柟一起拿到了。」將一干人帶上月台,齊齊跪下。鈕文、金氏,另跪在一邊,惟有盧柟挺然居中而立。

汪知縣見他不跪,仔細看了一看,冷笑道:「是一個土豪!見了官府恁般無狀,在外安得不肆行無忌?我且不與你計較,暫請到監裡去坐一坐!」盧柟倒走上三四步,橫挺身子說道:

「就到監裡去坐也不妨,只要說個明白:我得何罪,昏夜差人抄沒?」知縣道:「你強佔良人妻女不遂,打死鈕成,這罪也不小。」盧柟聞言,微微笑道:「我只道有甚天大事情,原來為鈕成之事!據你說,止不過要償他命罷了,何須大驚小怪?

那鈕成原系我家傭奴,與家人盧才口角而死,卻與我無干。即使是我打死,亦無應死之律。若必欲借彼證此,橫加無影之罪,以雪私怨,我盧柟不難屈承,只怕公論難泯。」汪知縣大怒道:「你打死平人,昭然耳目﹔卻冒認為奴,污蔑問官,抗拒不跪。公堂之上,尚敢如此狂妄,平日豪橫,不問可知矣。

今且勿論人命真假,只抗逆父母官,該得何罪!」喝教:「拿下去打!」眾公差齊聲答應,趕向前,一把揪翻。盧柟叫道:

「士可殺而不可辱!我盧柟堂堂漢子,何惜一死。你快快請詳,要殺便殺,要剮便剮,決不受笞杖之辱!」眾公差那裡由他做主,按倒在地,打了三十。知縣喝教「住了」,並家人齊發下獄中監禁。鈕成屍首著地方買棺盛殮,發至官壇候驗。鈕文、金氏,干證人等,召保聽審。

盧柟打得血肉淋灕,兩個家人扶著,仰天大笑,走出儀門。這邊朋友輩上前迎問道:「為甚事就到杖責?」盧柟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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