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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卷 盧太學詩酒傲公侯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20:36

「可有甚話說?」眾人道:「小人們恐不好答應,俱走過一邊,不曾看見。」盧柟道:「正該如此。」叫管門的,打了三十板:

「如何不早閉園門,卻被這俗物直到此間,踐污了地上!」教管園的:「明早快挑水,將他進來的路徑掃滌乾淨。」又差人尋訪常來下帖的差人,將向日所送書儀,並那罈泉酒,發還與他。那差人不敢隱匿,遂即到縣裡去繳還,不在話下。

卻說汪知縣退到衙中,夫人接著,見他怒氣沖天,問道:

「你去赴宴,如何這般氣惱?」汪知縣將其事說知。夫人道:

「這都是自取,怪不得別人。你是個父母官,橫行直撞,少不得有人奉承﹔如何屢屢卑污苟賤,反去請教子民。他縱是有才,與你何益?今日討恁般怠慢,可知好麼。」汪知縣又被夫人搶白了幾句,一發怒上加怒,坐在交椅上,氣憤憤的半晌無語。夫人道:「何消氣得?自古道:『破家縣令。』」只這四個字,把汪知縣從睡夢中喚醒,放下了憐才敬士之心,頓提起生事害人之念。當下口中不語,心下躊躇,尋思計策安排盧生:「必置之死地,方泄吾恨。」

當夜無話。次日早衙已過,喚一個心腹令史,進衙商議。

那令史姓譚名遵,頗有才幹,慣與知縣通贓過付,是一個積年滑史。當下知縣先把盧柟得罪之事敘過,次說要訪他惡端,參之以泄其恨。譚遵道:「老爺要與盧柟作對,不是輕舉妄動的。須尋得一件沒躲閃的大事,坐在他身上,方可完得性命。

那參訪一節,恐未必了事,在老爺反有乾礙。」汪知縣道:

「卻是為何?」譚遵道:「盧柟與小人原是同裡,曉得他多有大官府往來,且又家私豪富。平昔雖則恃才狂放,卻沒甚違法之事。縱然拿了,少不得有天大分上,到上司處挽回,決不至死的田地。那時懷恨挾仇,老爺豈不返受其累?」汪知縣道:

「此言雖是,但他恁地放肆,定有幾件惡端。你去細細訪來,我自有處。」譚遵答應出來,只見外邊繳進原送盧柟的書儀、泉酒。汪知縣見了,轉覺沒趣,無處出氣,遷怒到差人身上,說道:「不該收他的回來!」打了二十毛板,就將銀酒都賞了差人。正是:

勸君莫作傷心事,世上應無切齒人。

卻說譚遵領縣主之命,四處訪察盧柟罪過,日往月來,挨至冬末,並無一件事兒。知縣又再四催促,倒是兩難之事。一日在家悶坐,正尋思盧監生無隙可乘,只見一個婦人急急忙忙的走入來。舉目看時,不是別人,卻是家人鈕文的弟婦金氏。鈕文兄弟叫做鈕成。金氏年紀三十左近,頗有一二分姿色,向前道了萬福:「請問令史:我家伯伯何在?得遇令史在家卻好。」譚遵道:「鈕文在縣門首。你有甚事尋他?」金氏道:

「好教令史得知:丈夫自舊年借了盧監生家人盧才二兩本銀,兩年來,利錢也還了若干。今歲丈夫投盧監生家,做長工度日。盧家舊例,年終便給來歲半年的工銀。那日丈夫去領了工銀,家主又賜了一頓酒飯,千歡萬喜。剛出大門,便被盧才攔住,知道領了工銀,索取前銀。丈夫道是年終歲暮,全賴這工銀過年,那得有銀還債?盧才抵死要銀。兩家費口,爭鬧起來,不合罵了他『奴才』,被他弟兄們打了一頓。丈夫吃了虧,氣憤回家,況是食上加氣,廝打時赤剝冒了寒,夜間就發起熱來。連今日算得病共八日了,滴水不進,太醫說是停食感冒,不能療治。如今只待要死,特來尋伯伯去商量。」

譚遵聞言,不勝歡喜,道:「原來恁地。你丈夫沒事便罷,倘有些山高水低,急來報知,包在我身上與你出氣。還要他大一注財,夠你下半世快活。」金氏道:「若得令史張主,可知好麼。」正說間,鈕文已回,金氏將這事說知,一齊回去。臨出門,譚遵又囑咐道:「如有變故,速速來報。」

鈕文應允,離了縣中。不消一個時辰,早到家中。推門進去,不見一些聲息,到牀上看時,把二人嚇做一跳。原來直僵僵挺在上面,不知死過幾時了。金氏便嚎啕大哭起來。正是:

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限來時各自飛。

那些東鄰西舍,聽得哭聲,都來觀看,齊說:「虎一般的後生,怎地這般死得快!可憐可憐。」鈕文對金氏說道:「你且莫哭,同去報與我主人,再作區處。」金氏依言,鎖了大門,央告鄰里暫時看覷,跟著鈕文就走。那鄰里中商議道:「他家一定去告狀了。地方人命重情,我們也須呈明,脫了干係。」隨後也往縣裡去呈報。其時遠近村坊盡知鈕成已死。早有人報與盧柟。原來盧柟於那日廝打後,有人稟知備細,怒那盧才擅放私債,盤算小民,重責三十,追出借銀原券,盧才逐出不用,欲待鈕成來稟,給還借券。及至聞了此信,即差人去尋獲盧才送官。那知盧才聽見鈕成死了,料道不肯干休,已先逃之夭夭,不知去向。

且說鈕文、金氏,一口氣跑到縣裡,報與譚遵。譚遵大喜,悄悄的先到縣中稟了知縣,出來與二人說明就裡,教了說話,流水寫起狀詞,單告盧柟強佔金氏不遂,將鈕成擒歸打死,教二人擊鼓叫冤。鈕文依了家主,領著金氏,不管三七念一,執了一塊木柴把鼓亂敲,口內一片聲叫喊「救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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