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镜公案(繁体)

第三卷 盜賊類

更新时间:2021-03-13 14:55:23

天設爐錘待汝曹,惡人添淚酷焦熬。

深林不是天遺漏,馬首迎蠅報禍苗。

陳縣尹判盜官帑

陳襄,字述古,候官縣人,以經學登進士第。初授福建浦城縣尹,才智過人。縣中凡百隱伏事情,莫能逃其洞燭。官雖廉明,遺奸不能盡革。不意縣帑一日失金,襄曰:「楚庫失銀,楚人盜之﹔縣帑失金,又豈他人?必縣中慣為盜者。」乃悉捕平昔為盜者鞫之。盜至階下,各爭辯莫得其實。襄曰:「此輩難以威劫,可以術籠。」思之良久,有悟於心。次日,呼群盜至堂下,因紿之曰:「聞關王廟有一鐘,歷世多年,今已成神,最能辨盜。我今鞫汝諸人,汝諸人死爭,謂內帑之金非汝等所盜。與其憑意見決之於己,不若決之於神,使汝等莫能遁。昨已使人迎鐘至縣堂後閣,祀之。靜夜焚香,禱求再四,欲聰明正直之神考察精詳,勿令濫及無辜也。今喚汝等立於鐘前,不衰誠敬。再率同僚為汝禱之,祝曰:『人間私語,天聞若雷﹔暗室虧心,神目如電。維汝鐘神享吾祭祀,顯其精英,決民皂白。縣帑失金何人所盜,靈驗不差,符予所望。』」禱畢,又謂群盜曰:「此鐘極是靈驗有準,汝第以手試之,不為盜者摸之,則無聲﹔為盜者摸之,則有聲。頃刻真偽攸分,再難爭辯。」又陰使人先以墨汁塗抹鐘內,隨引群盜人內閣,令各以手摸之,摸畢出驗其手。惟一囚手上無墨。諸囚不知本官此是籠絡之術,在墨跡上辨盜,不在鐘聲上辨盜。

遂單取無墨跡之囚,問曰:「縣帑之金分明是汝盜去,不為盜者心無所懼,信手去摸,不計聲之有無,則有墨。汝犯真心怯,惟恐摸響其鐘,故輕輕去摸,手無墨跡。汝從直招來,免汝笞責。若不供認,重刑不貸。」其囚情知是實,遂逐一招認:「數日前晚時刻,潛入帑內,盜出庫金是的。現今用去數兩,餘者俱在,與眾囚並無相干。」襄得其實,隨命民快等鎖押盜金之囚至家,追取存留銀兩。用去者責令賣產賠償,照贓擬罪。餘囚俱行釋放。一郡帖服,俱稱為活神仙,自後城中無盜。

劫賊如何劫庫金,法門侮法禍尤森。

摸鐘賺出為真盜,狐鼠聞風莫置身。

賈縣尹判吏竊庫

賈郁性峭直,不容人過,官拜仙游縣知縣。尊賢育士,獎善鋤強,百姓戴之。歌曰:「心地芝蘭茂,性天麟鳳生。花村無犬吠,綠野有人耕。」蓋美其善政之得民也。三年任滿,將給由過京。縣中諸吏胥各兢兢奉法,不以郁之去留為敬肆。惟一吏黃采不遵約束,酗酒撒潑。郁怒曰:「吾別調則已,若再典是邑,必懲此曹。」吏以其去,大聲應曰:「公欲再來,猶造鐵船渡海也。」人有為醉吏危,曰:「汝失言矣。人生行藏靡定,往返無常。萬一賈爺復來,汝罪奚逭?」吏曰:「吾所為是言者,是或一見也。本官政聲籍籍,此去銓曹課績,若考上上則京,擢考中上則遠補,考下上則他任,必無再典是邑之理。鐵船渡海,夫豈失言?」

後朝廷以郁有吏才,居仙游三年,政清訟簡,物阜民熙。欲其久任成功,乃加俸敕。郁復仙游時,醉吏以郁去莫奈己何,一發放縱。乃用錢夤緣署印官,轉為架閣庫吏。妄作妄為,視庫藏如私帑,輕錢穀若鴻毛。身役公門,心耽花酒。日支月費,挪移借辦,盜竊不貲矣。人有為之聯曰:「仙游士庶屬賢候,去一日則思慕一日﹔架閣金銀歸醉吏,進半時則盜竊半時。」又一聯曰:「羊質署印官﹔虎皮司庫吏。」蓋揚其過也。

一日,朝報賈郁奉敕復典仙游,期限本月,念一日馳驛之任。醉吏聞報驚駭,措躬無地。諺云:「懼法朝朝樂,欺公日日憂。」此時此勢,孽已作了,慾已縱了,事已過了,家筵消乏,用去庫藏莫能補足。親友以其亡賴,莫肯貸借。況先時已有鐵船渡海之言,忤觸本官,今又盜竊庫藏,難逃法網。逡巡遷延,心下錯愕無定。及郁復任,見醉吏心雖芥蒂,前言外貌,則待之如故,以其能改即止也。

一日,鄰府推官奉欽差巡按監察御史,委查盤該府各縣倉庫錢糧。府發,牌下,縣令庫書速造下馬查盤冊。庫書見牌到,催醉吏辦銀補庫,庫吏酣醉日多,何處得銀補數。庫書恐事發累己,只得照支票開出實收,具詞呈聞於郁。郁閱詞大駭,謂庫書曰:「庫藏乃生民膏脂,朝廷命脈。一人恣雎其間,乃王法所不貸者。想汝通同作弊,利則歸己,禍則歸人。」庫書曰:「有支票現在,小人畏法,分毫不敢妄覬,拘吏面鞫,便知虛實。」郁乃逮吏考鞫,醉吏犯真,乃一一招認,不敢扳扯庫書。自情願鬻妻賣產補償其庫。

賈尹批云:

竊銅錢以潤家,非因鑄器﹔造鐵船而渡海,不假爐錘。合杖一百,擬徒三年。

醉吏顛刑只犯刑,鐵船莫載罪餘盈。

廉官復典仙游事,此屬頑冥法必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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