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癸巳,幸湖熟,奏鼓吹。戊戌,还宫。帝自以爲昔在 东宫,不爲孝武所爱,及即位,将掘景宁陵,太史言于帝不利 而止。乃纵粪于陵,肆骂孝武帝爲“齇奴”,又遣发殷贵嫔墓, 忿其爲孝武所宠。初,贵嫔薨,武帝爲造新安寺,乃遣坏之。 又欲诛诸远近僧尼。辛丑,免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爲庶人, 赐死。丁未,加卫将军湘东王彧开府仪同三司。己酉,车驾讨 徐州刺史义阳王昶,内外戒严,昶奔魏。戊午,解严。开百姓 铸钱。 冬十月癸亥,曲赦徐州。丁卯,东阳太守王藻下狱死。以 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爲贵嫔夫人,改姓谢氏。加武贲鈒戟,鸾 辂龙旗,出警入跸。矫言公主薨,空设丧事焉。乙酉,以豫州 刺史山阳王休佑爲镇军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十一月壬辰,甯朔将军何迈下狱死。癸巳,杀新除太尉沈 庆之。壬寅,立皇后路氏,四厢奏乐。曲赦扬、南徐二州。丁 未,皇子生,少府刘蒙之子也。大赦,赃汙淫盗,悉皆原荡, 赐爲父后者爵一级。壬子,以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爲骠骑大将 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戊午,南平王敬猷、庐陵王敬先、安南侯 敬深并赐死。
时帝凶悖日甚,诛杀相继,内外百官,不保首领。先是, 讹言湘中出天子,帝将南巡荆、湘以厌之,期旦诛除四叔,然 后发引。是夜湘东王彧与左右阮佃夫、王道隆、李道儿密结帝 左右寿寂之、姜産之等十一人,谋共废帝。先是,帝好游华林 园竹林堂,使妇人裸身相逐,有一妇人不从命,斩之。经少时, 夜梦游后堂,有一女子骂曰:“帝悖虐不道,明年不及熟矣。” 帝怒,于宫中求得似所梦者一人戮之。其夕复梦所戮女骂曰: “汝枉杀我,已诉上帝。”至是,巫觋云“此堂有鬼”。帝与山 阴公主及六宫彩女数百人随群巫捕鬼,屏除侍卫,帝亲自射之。 事毕,将奏靡靡之声,寿寂之怀刀直入,姜産之爲副,诸姬迸 逸,废帝亦走。追及之,大呼:“寂!寂!”如此者三,手不 能举,乃崩于华光殿,时年十七。太皇太后令奉湘东王彧纂承 皇统。于是葬帝于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。
帝蜂目鸟喙,长颈锐下,幼而狷急,在东宫每爲孝武所责。 孝武西巡,帝啓参承起居,书迹不谨,上诘让之曰:“书不长 进,此是一条耳。闻汝比素业都懈,狷戾日甚,何以顽固乃尔!” 初践阼,受玺绂,傲然无哀容。蔡兴宗退而叹曰:“昔鲁昭不 戚,叔孙请死,国家之祸,其在此乎。”帝始犹难诸大臣及戴 法兴等,既杀法兴,诸大臣莫不震慑。于是又诛群公,元、凯 以下,皆被殴捶牵曳,内外危惧,殿省骚然。太后疾笃,遣呼 帝,帝曰:“病人间多鬼,可畏,那可往!”太后怒,语侍者 曰:“将刀来破我腹,那得生甯馨儿!”及太后崩后数日,帝梦 太后谓曰:“汝不仁不孝,本无人君之相,子尚愚悖如此,亦 非运祚所及。孝武险虐灭道,怨结人神,儿子虽多,并无天命; 大命所归,应还文帝之子。”故帝聚诸叔都下,虑在外爲患。
山阴公主淫恣过度,谓帝曰:“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,俱 托体先帝,陛下后宫数百,妾惟驸马一人,事不均平,一何至 此!”帝乃爲立面首左右三十人,进爵会稽郡长公主,秩同郡 王,汤沐邑二千户,给鼓吹一部,加班剑二十人。帝每出,公 主与朝臣常共陪辇。
帝少好读书,颇识古事,粗有文才,自造孝武帝诔及杂篇 章,往往有辞采。以魏武有发丘中郎将、摸金校尉,乃置此二 官,以建安王休仁、山阳王休佑领之,其馀事迹,分见诸列传。
论曰:文帝幼年特秀,自禀君德。及正位南面,历年长久, 纲维备举,条禁明密,罚有恒科,爵无滥品。故能内清外晏, 四海谧如。而授将遣师,事乖分阃。才谢光武,而遥制兵略, 至于攻战日时,咸听成旨,虽覆师丧旅,将非韩、白,而延寇 蹙境,抑此之由。及至言泄衾衽,难结凶竖,虽祸生非虑,盖 亦有以而然。夫尽人命以自养,盖惟桀、纣之行;观夫大明之 世,其将尽人命乎。虽周公之才之美,亦当终之以乱,由此言 之,得殁亦爲幸矣。至如废帝之事,行着于篇,假以中才之君, 有一于此,足以致霣,况乎兼斯衆恶,不亡其可得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