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书

列传·卷六十五

更新时间:2021-03-04 02:38:51

  于时朝议铸钱,以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。乃上表求铸三铢钱曰:

  盖钱货之立,本以通有无,便交易。故钱之轻重,世代不同。太公为周置九府 圜法,至景王时更铸大钱。秦兼海内,钱重半两。汉兴,以秦钱重,改铸榆荚钱。 至文帝五年,复为四铢,孝武时,悉复销坏,更铸三铢。至元狩中,变为五铢。又 造赤仄之钱,以一当五。王莽摄政,钱有六等,大钱重十二铢,次九铢,次七铢, 次五铢,次三铢,次一铢。魏文帝罢五铢钱,至明帝复立。孙权江左,铸大钱,一 当五百。权赤乌年,复铸大钱,一当千。轻重大小,莫不随时而变。

  窃以食货之要,八政为首;聚财之贵,诒训典文。是以昔之帝王,乘天地之饶, 御海内之富;莫不腐红粟于太仓,藏朽贯于泉府。储畜既盈,民无困敝,可以宁谧 四极,如身使臂者矣。昔汉之孝武,地广财丰,外事四戎,遂虚国用。于是草莱之 臣,出财助国;兴利之计,纳税庙堂。市列榷酒之官,邑有告缗之令。盐铁既兴, 钱币屡改,少府遂丰,上林饶积。外辟百蛮,内不增赋者,皆计利之由也。今群妖 未息,四郊多垒,征税既烦,千金日费,资储渐耗,财用将竭,诚杨氏献税之秋, 桑、兒言利之日。夫以西京之盛,钱犹屡改,并行小大,子母相权,况今寇难未除, 州郡沦败,民物凋零,军国用少,别铸小钱,可以富益,何损于政,何妨于人也? 且政兴不以钱大,政衰不以钱小,惟贵公私得所,政化无亏,既行之于古,亦宜效 之于今矣。昔禹遭大水,以历山之金铸钱,救民之困;汤遭大旱,以庄山之金铸钱, 赎民之卖子者。今百姓穷悴,甚于曩日,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?

  臣今此铸,以济交乏,五铢之钱,任使并用,行之无损,国得其益,穆公之言 于斯验矣。臣虽术愧计然,识非心算,暂充钱官,颇睹其理。苟有所益,不得不言。 脱以为疑,求下公卿博议,如谓为允,即乞施行。

  诏将从之,事未就,会卒。

  初,谦之弟道穆,正光中为御史,纠相州刺史李世哲事,大相挫辱,其家恆以 为憾。至是,世哲弟神轨为灵太后深所宠任,直谦之家僮诉良,神轨左右之,入讽 尚书,判禁谦之于廷尉。时将赦,神轨乃启灵太后发诏,于狱赐死,时年四十二。 朝士莫不哀之。所著文章百余篇,别有集录。永安中,赠征虏将军、营州刺史,谥 曰康。又除一子出身,以明冤屈。谦之妻中山张氏,明识妇人也,教劝诸子,从师 受业,常诫之曰:“自我为汝家妇,未见汝父一日不读书。汝等宜各修勤,勿替先 业。”

  谦之长子子儒,字孝礼。元颢入洛,其叔道穆从驾北巡。子儒后逾河至行宫, 庄帝见之,具访洛中事意,子儒备陈元颢败在旦夕。帝谓道穆曰:“卿初来日,何 故不与子儒俱行?”对曰:“臣家百口在洛,须其经营。且欲其今日之来,知京师 后事。”帝曰:“子儒非直合卿本怀,亦大慰朕意。”仍授秘书郎中,转通直郎。 后除安东将军、光禄大夫、司徒中兵参军、兼祭酒。袭爵。兴和初,除兼殿中侍御 史。时四方多有流民,子儒为梁州、北豫、西兗三州检户使,所获甚多。后以公事 去官。武定六年卒,时年四十一。

  子儒弟绪,字叔宗,明悟好学。谦之常谓人曰:“兴吾门者,当是此兒。”及 长,涉猎书传,好文咏。司空行参军、转长流参军。除镇远将军、冀州仪同府中兵 参军,为府主封隆之所赏。隆之行梁州、济州,引自随,恆令总摄数郡。武定三年 卒,年三十二。

  绪弟孝贞,武定中,司徒士曹参军。

  孝贞弟孝干,司空东阁祭酒。

  谦之弟恭之,字道穆,行字于世。学涉经史,非名流俊士,不与交结。幼孤, 事兄如父母。每谓人曰:“人生厉心立行,贵于见知,当使夕脱羊裘,朝佩珠玉者。 若时不我知,便须退迹江海,自求其志。”

  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,道穆奏记于匡曰:“道穆生自蓬檐,长于陋巷。颇猎 群书,无纯硕之德;尚好章咏,乏雕掞之工。虽欲厕影髦徒,班名俊伍,其可得哉? 然凝明独断之主,雄才不世之君,无藉朽株之资,求人屠钓之下;不牵暗投之诮, 取士商歌之中。是以闻英风而慷慨,望云路而低徊者,天下皆是也。若得身隶绣衣, 名充直指,虽谢周生骑上之敏,实有茅氏就镬之心。”匡大喜曰:“吾久知其人, 适欲召之。”遂引为御史。其所纠擿,不避权豪,台中事物,多为匡所顾问。道穆 曾进说于匡曰:“古人有言,罚一人当取千万人惧,豺狼当道,不问狐狸。明公荷 国重寄,宜使天下知法。”匡深然之。

  正光中,出使相州。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子,贵盛一时,多有非法,逼买 民宅,广兴屋宇,皆置鸱尾,又于马埒堠上为木人执节。道穆绳纠,悉毁去之,并 发其赃货,具以表闻。又尔朱荣讨蠕蠕,道穆监其军事,荣甚惮之。还,除奉朝请, 俄除太尉铠曹参军。

  萧宝夤西征,以道穆为行台郎中,军机之事,多以委之。大都督崔延伯败后, 贼势转强,属请益兵,朝廷不许。宝夤谓道穆曰:“非卿一行,兵无益理。”遂令 乘传赴洛。灵太后亲问贼势,道穆具以状对,太后怒曰:“比来使人皆言贼弱,卿 何独云其强也!”道穆曰:“前使不实者,当是冀陛下恩颜,望沾爵赏。臣既忝使 人,不敢虚妄。愿令近臣亲检,足知虚实。”事讫当反,遇病不行。

  后属兄谦之被害,情不自安,遂托身于庄帝。帝时为侍中,特相钦重,引居第 中,深相保护。俄而,帝以兄事见出。道穆惧祸,乃携家趣济阴,变易姓名,往来 于东平毕氏,以避时难。庄帝即位,征为尚书三公郎中,加宁朔将军。寻兼吏部郎 中,与薛昙尚书使晋阳,授尔朱荣职,赐爵龙城侯。九月,除太尉长史,领中书舍 人。遭母忧去职,帝令中书舍人温子升就宅吊慰,诏摄本任,表辞不许。三年,加 前军将军。

  及元颢逼虎牢城,或劝帝赴关西者,帝以问道穆,道穆对曰:“关中今日残荒, 何由可往?臣谓元颢兵众不多,乘虚深入者,由国家将帅征捍不得其人耳。陛下若 亲率宿卫,高募重赏,背城一战,臣等竭其股肱之力,破颢孤军,必不疑矣。如恐 成败难测,非万乘所履,便宜车驾北渡,循河东下。征大将军天穆合于荥阳,向虎 牢;别征尔朱王军,令赴河内以掎角之。旬月之间,何往不克!臣窃谓万全之计, 不过于此。”帝曰:“高舍人语是。”其夜到河内郡北,未有城守可依,帝命道穆 秉烛作诏书数十纸,布告远近,于是四方知乘舆所在。除中军将军、给事黄门侍郎、 安喜县开国公,食邑千户。于时尔朱荣欲回师待秋,道穆谓荣曰:“元颢以蕞尔轻 兵,奄据京洛,使乘舆飘露,人神恨愤,主忧臣辱,良在于今。大王拥百万之众, 辅天子而令诸侯,自可分兵河畔,缚筏造船,处处遣渡,径擒群贼,复主宫阙,此 桓文之举也。且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,今若还师,令颢重完守具,征兵天下,所谓 养虺成蛇,悔无及矣。”荣深然之,曰:“杨黄门侃已陈此计,当更议决耳。”

  及庄帝反政,因宴次谓尔朱荣曰:“前若不用高黄门计,则社稷不安。可为朕 劝其酒令醉。”荣对曰:“臣本北征蠕蠕,高黄门与臣作监军。临事能决,实可任 用。”除征南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、兼御史中尉。寻即真,仍兼黄门。道穆外秉直 绳,内参机密,凡是益国利民之事,必以奏闻。谏诤极言,无所顾惮。选用御史, 皆当世名辈,李希宗、李绘、阳休之、阳斐、封君义、邢子明、苏淑、宋世良等四 十人。

  于时用钱稍薄,道穆表曰:“四民之业,钱货为本,救弊改铸,王政所先。自 顷以私铸薄滥,官司纠绳,挂网非一。在市铜价,八十一文得铜一斤,私造薄钱, 斤余二百。既示之以深利,又随之以重刑;惧罪者虽多,奸铸者弥众。今钱徒有五 铢之文,而无二铢之实,薄甚榆荚,上贯便破,置之水上,殆欲不沉。此乃因循有 渐,科防不切,朝廷之愆,彼复何罪?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,故铸四铢,至武帝复 改三铢为半两。此皆以大易小,以重代轻也。论今据古,宜改铸大钱,文载年号, 以记其始,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。铜价至贱五十有余,其中人功、食料、锡炭、 铅沙,纵复私营,不能自润。直置无利,自应息心,况复严刑广设也。以臣测之, 必当钱货永通,公私获允。”后遂用杨侃计,铸永安五铢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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