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射尔朱世隆当朝权盛,因内见衣冠失仪,道穆便即弹纠。帝姊寿阳公主行犯 清路,执赤棒卒呵之不止,道穆令卒棒破其车。公主深以为恨,泣以诉帝。帝谓公 主曰:“高中尉清直之人,彼所行者公事,岂可私恨责之也?”道穆后见帝,帝曰: “一日家姊行路相犯,极以为愧。”道穆免冠谢曰:“臣蒙陛下恩,守陛下法,不 敢独于公主亏朝廷典章,以此负陛下。”帝曰:“朕以愧卿,卿反谢朕。”寻敕监 仪注。又诏曰:“秘书图籍所在,内典□书,又加缮写,缃素委积,盖有年载。出 内繁芜,多致零落,可令御史中尉、兼给事黄门侍郎道穆总集帐目,并牒儒学之士, 编比次第。”
道穆又上疏曰:“臣闻舜命皋陶,奸宄是托;禹泣罪人,尧心为念,所以举直 错枉,事切曩贤;明德慎罚,议存先典。高祖太和之初,置廷尉司直,论刑辟是非, 虽事非古始,交济时要。所谓礼乐互兴,不相沿袭者矣。臣以无庸,忝当今任,所 思报效,未忘寝兴。但识谢知今,业惭稽古,未能进一言以利国,说一策以兴邦, 索米长安,岂不知耻?至于职司其忧,犹望僶俛。窃见御史出使,悉受风闻,虽时 获罪人,亦不无枉滥。何者?得尧之罚,不能不怨。守令为政,容有爱憎。奸猾之 徒,恆思报恶,多有妄造无名,共相诬谤。御史一经检究,耻于不成,杖木之下, 以虚为实,无罪不能自雪者,岂可胜道哉?臣虽愚短,守不假器,绣衣所指,冀以 清肃。若仍踵前失,或伤善人,则尸禄之责,无所逃罪。所以夙夜为忧,思有悛革。 如臣鄙见,请依太和故事,还置司直十人,名隶廷尉,秩以五品,选历官有称、心 平性正者为之。御史若出纠劾,即移廷尉,令知人数。廷尉遣司直与御史俱发,所 到州郡,分居别馆。御史检了,移付司直覆问,事讫与御史俱还。中尉弹闻,廷尉 科按,一如旧式。庶使狱成罪定,无复稽宽;为恶取败,不得称枉。若御史、司直 纠劾失实,悉依所断狱罪之。听以所检,迭相纠发。如二使阿曲,有不尽理,听罪 家诣门下通诉,别加按检。如此,则肺石之傍,怨讼可息;丛棘之下,受罪吞声者 矣。”诏从之,复置司直。
及尔朱荣之死也,帝召道穆付赦书,令宣于外。因谓之曰:“自今日后,常得 精选御史矣。”先是,荣等常欲以其亲党为御史,故有此诏。及尔朱世隆等率其部 类战于大夏门北,道穆受诏督战,又赞成太府卿李苗断桥之计,世隆等于是北遁。 加卫将军、假车骑将军、大都督、兼尚书右仆射、南道大行台。又除车骑将军,余 官如故。时虽外托征蛮,而帝恐北军不利,欲为南巡之计。未发,会尔朱兆入洛, 道穆虑祸及己,托病去官。世隆以道穆忠于前朝,遂害之,时年四十二。泰昌中, 赠使持节、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雍州刺史。
子士镜,袭爵。为北豫州刺史。高仲密拥入关。
道穆弟谨之,继沮渠氏后。卒于沧州平东府主簿,年三十五,赠通直郎。无子。
谨之弟慎之,字道密。好学,有诸兄风。年二十三,卒。无子,以兄谦之第二 子绪继焉。
史臣曰:宋翻刚鲠自立,猛而断务。辛雄以吏能历职,任智效官。羊深以才干 从事,声迹可纪。杨机清断在公。高崇明济为用。谦之兄弟,咸政事之敏,饰学有 闻,列于朝廷,岂徒然也。深失之晚节,至于颠覆,惜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