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古奇观(繁体)

第三十五卷 任君用恣淫遭宮刑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19:53

次日早放了任君用出去。如霞到夫人牀前說昨晚宜笑、餐花兩人來尋瑤月夫人的話。瑤月聽得。忙問道:「他們曉得我在這裡麼?」如霞道:「怎不曉得!」瑤月驚道:「怎麼好?須被他們恥笑!」築玉道:「何妨!索性連這兩個丫頭也弄在裡頭了,省得彼此顧忌,那時小任也不必早去夜來,只消留在這裡,大家輪流,一發無些阻礙,有何不可?」瑤月道:「是到極是,只是今日難見他們。」築玉道:「姐姐,今日只如常,不必提起什麼,等他們不問便罷,若問時我便乘機兜他在裡面做事便了。」瑤月放下心腸。因是夜來困倦,直睡到晌午起來,心裡暗暗得意樂事,只提防宜笑、餐花兩人要來饒舌,見了帶些沒意思。豈知二人已自有了主意,並不說破一字,兩個夫人各象沒些事故一般,怡然相安,也不提起。

到了晚來,宜笑姐與餐花姨商量,竟往後花園中迎候那人。兩人走到那裡,躲在僻處,瞧那樹邊,只見任君用已在牆頭上過來,從梯子下地,整一整巾幘,抖一抖衣裳,正舉步要望裡面走去。宜笑姐搶出來喝道:「是何閒漢,越牆進來做什麼!」餐花姨也走出來一把扭住道:「有賊!有賊!」任君用吃了一驚,慌得顫抖抖道:「是……是……是裡頭兩位夫人約我進來的,姐姐休高聲。」宜笑姐道:「你可是任先生麼?」

任君用道:「小生正是任君用,並無假冒。」餐花姨道:「你偷奸了兩位夫人,罪名不小。你要官休?私休?」任君用道:

「是夫人們教我進來的,非乾小生大膽,卻是官休不得,情願私休。」宜笑姐道:「官休時拿你交付李院公,等太尉回來,稟知處分,叫你了不得。既情願私休,今晚不許你到兩位夫人處去,只隨我兩個悄悄到裡邊,憑我們處置。」任君用笑道:

「這裡頭料沒有苦楚勾當,只隨兩位姐姐去罷了。」當下三人捏手捏腳,一直領到宜笑姐自己房中,連餐花姨也留做一牀,翻雲覆雨,倒鳳顛鸞,自不必說。

這邊築玉、瑤月兩位夫人等到黃昏時候,不見任生到來,叫如霞拿燈去後花園中隔牆支會一聲,到得那裡,將燈照著樹邊,只見鞦韆索子掛向牆裡邊來了。原來任君用但是進來了,便把索子取向牆內,恐防掛在外面有人瞧見,又可以隨著尾他蹤跡,故收了進來,以此為常。如霞看見,曉得任生已自進來了。忙來回覆道:「任先生進來過了,不到夫人處,卻在那裡?」築玉夫人想了一想,笑道:「這等,有人剪著綹去也。」瑤月夫人道:「料想只在這兩個丫頭處。」即著如霞去看。如霞先到餐花房中,見房門緊閉,內中寂然。隨到宜笑房前,聽得房內笑聲哈哈,牀上軋軋震動不住,明知是任生在牀上做事。如霞好不口饞,急跑來對兩個夫人道:「果然在那裡,正弄得興哩。我們快去炒他。」瑤月夫人道:「不可不可。昨夜他們也不捉破我們,今若去炒,便是我們不是,須要傷了和氣。」築玉道:「我正要弄他兩個在裡頭,不匡他先自留心已做下了,正合我的機謀。今夜且不可炒他,我與他一個見識,絕了明日的出路,取笑他慌張一回,不怕不打做一團。」瑤月道:「卻是如何?」築玉道:「只消叫如霞去把那鞦韆索解將下來藏過了,且著他明日出去不得,看他們怎地瞞得我們?」如霞道:「有理,有理!是我們做下這些機關,弄得人進來,怎麼不通知我們一聲,竟自邀截去了?不通,不通!」手提了燈,一性子跑到後花園,溜上樹去把索子解了下來,做一捆抱到房中來,道:「解來了,解來了。」築玉夫人道:「藏下了,到明日再處,我們睡休。」兩個夫人各自歸房中,寂寂寞寞睡了。正是:

一樣玉壺傳漏出,南宮夜短北宮長。

那邊宜笑、餐花兩人摟了任君用,不知怎生狂蕩了一夜。

約了晚間再會,清早打發他起身出去。任君用前走,宜笑、餐花兩人蓬著頭尾在後邊悄悄送他,同到後花園中,任生照常登梯上樹,早不見了索子軟梯,出牆外去不得,依舊走了下來,道:「不知那個解去了索子,必是兩位夫人見我不到,知了些風,有些見怪,故意難我。而今怎生別尋根索子弄出去罷!」宜笑姐道:「那裡有這樣粗索弔得人起、墜得下去的?」

任君用道:「不如等我索性去見見兩位夫人,告個罪,大家商量。」餐花姨姨道:「只是我們不好意思些。」三人正躊躇間,忽見兩位夫人同了如霞趕到園中來,拍手笑道:「你們瞞我們乾得好事,怎不教飛了出去?」宜笑姐道:「先有人乾過了,我們學樣的。」餐花道:「且不要鬥口,原說道大家幫襯,只為兩位夫人撇了我們,自家做事。故此我們也打一場偏手。而今不必說了,且將索子出來,放了他出去。」築玉夫人大笑道:

「請問還要放出去做甚?既是你知我見,大家有分了,便終日在此還礙著那個?落得我們成群合伙喧哄過日。」一齊笑道:

「妙!妙!夫人之言有理。」築玉便挽了任生。同從美步回內庭中來。

從此,任生晝夜不出,朝歡暮樂,不是與夫人們並肩疊股,便與姨姐們作對成雙,淫欲無休。身體勞疲,思量要歇息一會會,怎由得你自在?沒奈何,求放出去兩日,又沒個人肯。各人只將出私錢,買下肥甘物件,進去調養他。慮恐李院奴有言,各湊重賞買他口淨。真是無拘無忌,受用過火了。所謂志不可滿,樂不可極。福過災生,終有敗日。

任生在裡頭快活了一月有餘。忽然一日,外邊傳報進來說:「太尉回來了。」眾人多在睡夢昏迷之中,還未十分准信。

不知太尉立時就到,府門院門豁然大開。眾人慌了手腳,連忙著兩個送任生出後花園,叫他越牆出去,任生上得牆頭,底下人忙把梯子掇過。口裡叫道:「快下去!快下去!」不顧死活,沒頭的奔了轉來。那時多著了忙,那曾仔細?竟不想不曾系得鞦韆索子,卻是下去不得,這邊沒了梯子又下來不得,想道:「有人撞見,煞是利害。」欲待奮身跳出,爭奈淘虛的身子,手腳酸軟,膽氣虛怯,掙著便簌簌的抖,只得騎著牆簷脊上坐著,好似羝羊觸藩,進退兩難。

自古道冤家路兒窄。誰想太尉回來,不問別事,且先要到院中各處牆垣上看有無可疑蹤跡,一逕走到後花園來。太尉抬起頭來,早已看見牆頭上有人。此時任生在高處望下,認得是太尉自來,慌得無計可施,只得把身子伏在脊上。這叫得兔子掩面,只不就認得是他,卻藏不得身子。太尉是奸狡不余的人,明曉得內院牆垣有甚麼事卻到得這上頭,畢竟連著閨門內的話,恐怕傳播開去反為不雅,假意揚聲道:「這牆垣高峻,豈是人走得上去的?那上面有個人,必是甚邪崇憑附著他了,可尋梯子扶下來問他端的。」左右從人應聲去掇張梯子,將任生一步步扶掖下地。任生明明聽得太尉方才的說話,心生一計,將錯就錯,只做懵朦不省人事的一般,任憑眾人扯扯拽拽,拖至太尉跟前。太尉認一認面龐,道:「兀的不是任君用麼?緣何這等模樣?必是著鬼了。」任生緊閉雙目,只不開言。太尉叫去神樂觀裡請個法師來救解。

太尉的威令誰敢稽遲?不一刻法師已到。太尉叫他把任生看一看,法師捏鬼道:「是個著邪的。」手裡仗了劍,口時哼了幾句咒語,噴了一口淨水,道:「好了,好了。」任生果然睜開眼來道:「我如何卻在這裡?太尉道:「你方才怎的來?」

任生謅出一段謊來道:「夜來獨坐書房,恍惚之中,有五個錦衣帽的將軍來說,要隨他天宮裡去抄寫什麼,小生疑他怪樣,抵死不肯。他叫眾人扯捉,騰空而起。小生慌忙弔住樹枝,口裡喊道:『我是楊太尉爺館賓,你們不得無禮。」那些小鬼見說出楊太尉三字,便放了手,推跌下來,一時昏迷不省,不知卻在太尉面前。太尉幾時回來的?這裡是那裡?」旁邊人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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