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唐书

列传·卷一百一十五

更新时间:2021-03-03 06:32:57

  武宗即位,罢内职,授右散骑常侍。宰相崔珙用为集贤学士、判院事。李德裕 素待公权厚,及为珙奏荐,颇不悦。左授太子詹事,改宾客。累迁金紫光禄大夫、 上柱国、河东郡开国公、食邑二千户。复为左常侍、国子祭酒。历工部尚书。咸通 初,改太子少傅,改少师,居三品、二品班三十年。六年卒,赠太子太师,时年八 十八。

  公权初学王书,遍阅近代笔法,体势劲媚,自成一家。当时公卿大臣家碑板, 不得公权手笔者,人以为不孝。外夷入贡,皆别署货贝,曰此购柳书。上都西明寺 《金刚经碑》备有钟、王、欧、虞、褚、陆之体,尤为得意。文宗夏日与学士联句, 帝曰:“人皆苦炎热,我爱夏日长。”公权续曰:“薰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。” 时丁、袁五学士皆属继,帝独讽公权两句,曰:“辞清意足,不可多得。”乃令公 权题于殿壁,字方圆五寸,帝视之,叹曰:“钟、王复生,无以加焉!”

  大中初,转少师,中谢,宣宗召升殿,御前书三纸,军容使西门季玄捧砚,枢 密使崔巨源过笔。一纸真书十字,曰“卫夫人传笔法于王右军”;一纸行书十一字, 曰“永禅师真草《千字文》得家法”;一纸草书八字,曰“谓语助者焉哉乎也”。 赐锦彩、瓶盘等银器,仍令自书谢状,勿拘真行,帝尤奇惜之。

  公权志耽书学,不能治生;为勋戚家碑板,问遗岁时钜万,多为主藏竖海鸥、 龙安所窃。别贮酒器杯盂一笥,缄滕如故,其器皆亡。讯海鸥,乃曰:“不测其亡。” 公权哂曰:“银杯羽化耳。”不复更言。所宝唯笔砚图画,自扃鐍之。常评砚,以 青州石末为第一,言墨易冷,绛州黑砚次之。尤精《左氏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尚书》、 《毛诗》、《庄子》。每说一义,必诵数纸。性晓音律,不好奏乐。常云:“闻乐 令人骄怠故也。”

  公绰伯父子华,永泰初,为严武西蜀判官,奏为成都令。累迁池州刺史。入为 昭应令,知府东十三县捕贼,寻检校金部郎中、修葺华清宫使。元载欲用为京兆尹, 未拜而卒。自知死日,预为墓志。有知人之明。公绰生三日,视之,谓其弟子温曰: “保惜此兒,福祚吾兄弟不能及。兴吾门者,此兒也。”因以起之为公绰字。

  子华二子:公器、公度。

  公度善摄生,年八十余,步履轻便。或祈其术,曰:“吾初无术,但未尝以元 气佐喜怒,气海常温耳!”位止光禄少卿。

  公器子遵。遵子璨。璨仕至宰相,自有传。

  崔玄亮,字晦叔,山东磁州人也。玄亮贞元十一年登进士第,从事诸侯府。性 雅淡,好道术,不乐趋竞,久游江湖。至元和初,因知己荐达入朝。再迁监察御史, 转侍御史。出为密、湖、曹三郡刺史。每一迁秩,谦让辄形于色。

  太和初,入为太常少卿。四年,拜谏议大夫,中谢日,面赐金紫。朝廷推其名 望,迁右散骑常侍。

  来年,宰相宋申锡为郑注所构,狱自内起,京师震惧。玄亮首率谏官十四人, 诣延英请对,与文宗往复数百言。文宗初不省其谏,欲置申锡于法。玄亮泣奏曰: “孟轲有言:众人皆曰杀之,未可也;卿大夫皆曰杀之,未可也;天下皆曰杀之, 然后察之,方置于法。今至圣之代,杀一凡庶,尚须合于典法,况无辜杀一宰相乎? 臣为陛下惜天下法,实不为申锡也。”言讫,俯伏呜咽,文宗为之感悟。玄亮由此 名重于朝。

  七年,以疾求为外任;宰相以弘农便其所请。乃授检校左散骑常侍、虢州刺史。 是岁七月,卒于郡所,中外无不叹惜。

  始玄亮登第,弟纯亮、寅亮相次升进士科。蕃府辟召,而玄亮最达。玄亮孙贻 孙,位至侍郎。

  温造,字简舆,河内人。祖景倩,南郑令。父辅国,太常丞。造幼嗜学,不喜 试吏,自负节概,少所降志,隐居王屋,以渔钓逍遥为事。寿州刺史张建封闻风致 书币招延,造欣然谓所亲曰:“此可人也。”徙家从之。建封动静咨询,而不敢縻 以职任。及建封授节彭门,造归下邳,有高天下之心。建封恐一旦失造,乃以兄女 妻之。

  时李希烈方悖,侵寇籓邻,屡陷郡邑。天下城镇恃兵者,从而动摇,多逐主帅, 自立留后,邀求节钺。德宗患之,以范阳刘济方输忠款,但未能尽达朝廷倚赖之意; 与密诏建封选特达识略之士往喻之。建封乃强署造节度参谋,使于幽州。造与语未 讫,济俯伏流涕曰:“济僻在遐裔,不知天子神圣,大臣忠荩。愿得率先诸侯,效 以死节。”造还,建封以其名上闻。德宗爱其才,召至京师,谓之曰:“卿谁家子? 年复几何?”造对曰:“臣五代祖大雅,外五代祖李勣。臣犬马之年三十有二。” 德宗奇之,欲用为谏官,以语泄事寝。

  长庆元年,授京兆府司录参军。奉使河朔称旨,迁殿中侍御史。既而幽州刘总 请以所部九州听朝旨。穆宗选可使者,或荐造。帝召而谓之曰:“朕以刘总输忠, 虽书诏便蕃,未尽朕之深意。以卿素能办事,为朕此行。”造对曰:“臣府县走吏, 初受宪职,望轻事重,恐辱国命,无能谕旨。”帝曰:“我在东宫时,闻刘总请觐; 及我即位,比年上书不绝,及约以行期,即喑默不报。卿识机知变,往喻我怀,无 多让也。”乃拜起居舍人,赐绯鱼袋,充太原、镇州、幽州宣谕使。造初至范阳, 刘总具櫜鞬郊迎;乃宣圣旨,示以祸福。总俯伏流汗,若兵加于颈矣。及造使还, 总遂移家入觐,朝廷遂以张弘靖代之。及硃克融逐弘靖,镇州杀田弘正,朝廷用兵, 乃先令造衔命河东、魏博、泽潞、横海、深冀、易定等道,喻以军期,事皆称旨。

  俄而坐与谏议大夫李景俭史馆饮酒,景俭醉谒丞相,出造为朗州刺史。在任开 后乡渠九十七里,溉田二千顷,郡人获利,乃名为右史渠。居四年,召拜侍御史, 请复置弹事硃衣、豸冠于外廊,大臣阻而不行。李祐自夏州入拜金吾,违制进马一 百五十匹。造正衙弹奏,祐股战汗流。祐私谓人曰:“吾夜逾蔡州城擒吴元济,未 尝心动,今日胆落于温御史。吁,可畏哉!”迁左司郎中,再知杂事。寻拜御史中 丞。

  太和二年十一月,宫中昭德寺火。寺在宣政殿东隔垣,火势将及,宰臣、两省、 京兆尹、中尉、枢密,皆环立于日华门外,令神策兵士救之,晡后稍息。是日,唯 台官不到。造奏曰:“昨宫中遗火,缘台有系囚,恐缘为奸,追集人吏堤防,所以 至朝堂在后,臣请自罚三十直。其两巡使崔蠡、姚合火灭方到,请别议责罚。”敕 曰:“事出非常,台有囚系,官曹警备,亦为周虑,即合待罪朝堂,候取进止。量 罚自许,事涉乖仪。温造、姚合、崔蠡各罚一月俸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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