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唐书

列传·卷一百一十五

更新时间:2021-03-03 06:32:57

  宣宗即位,德裕罢相,出仲郢为郑州刺史。周墀自江西移镇滑台。过郑,观其 境内大理,甚奖之。俄而墀入辅政,迁为河南尹。莅事逾月,召拜户部侍郎。居无 何,墀罢知政事。同列有疑仲郢与墀善,左授秘书监。数月,复出为河南尹。以宽 惠为政,言事者以为不类京兆之政。仲郢曰:“辇毂之下,弹压为先;郡邑之治, 惠养为本。何取类耶?”

  大中年,转梓州刺史、剑南东川节度使。孔目吏边章简者,以货交近幸,前后 廉使无如之何。仲郢因事决杀,部内肃然,不俟行法而自理。在镇五年,美绩流闻, 征为吏部侍郎。入朝未谢,改兵部侍郎,充诸道盐铁转运使。

  大中十二年,罢使,守刑部尚书。咸通初,转兵部,加金紫光禄大夫、河东男、 食邑三百户。俄出为兴元尹、山南西道节度使。凤州刺史卢方乂以轻罪决部叫,数 日而毙。其妻列诉,又旁引他吏,械系满狱。仲郢召其妻谓之曰:“刺史科小罪诫 人,但本非死刑,虽未出辜,其实病死。”罚方乂百直,系者皆释,郡人深感之。 因决赃吏过当,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。逾年,为虢州刺史。数月,检校尚书左仆射、 东都留守。盗发先人墓,弃官归华原。除华州刺史,不拜。数月,以本官为郓州刺 史,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,授节钺于华原别墅,卒于镇。

  初,仲郢自拜谏议后,每迁官,群乌大集于升平里第,廷树戟架皆满,凡五日 而散。诏下,不复集,家人以为候,唯除天平,乌不集。

  仲郢严礼法,重气义,尝感李德裕之知。大中朝,李氏无禄仕者。仲郢领盐铁 时,取德裕兄子从质为推官,知苏州院事,令以禄利赡南宅。令孤綯为宰相,颇不 悦。仲郢与綯书自明,其要云:“任安不去,常自愧于昔人;吴咏自裁,亦何施于 今日?李太尉受责既久,其家已空,遂绝蒸尝,诚增痛恻。”綯深感叹,寻与从质 正员官。

  仲郢以礼法自持,私居未尝不拱手,内斋未尝不束带。三为大镇,厩无名马, 衣不薰香。退公布卷,不舍昼夜。《九经》、《三史》一钞;魏、晋已来南北史再 钞;手钞分门三十卷,号《柳氏自备》。又精释典,《瑜伽》、《智度大论》皆再 钞;自余佛书,多手记要义。小楷精谨,无一字肆笔。撰《尚书二十四司箴》,韩 愈、柳宗元深赏之。有文集二十卷。子珪、璧、玭。

  珪,字镇方,大中五年登进士第,累辟使府,早卒。

  璧,大中九年登进士第。文格高雅。尝为《马嵬诗》,诗人韩琮、李商隐嘉之。 马植镇陈许,辟为掌书记,又从植汴州。李瓚镇桂管,奏为观察判官。军政不惬, 璧极言不纳,拂衣而去。桂府寻乱,入为右补阙。僖宗幸蜀,召充翰林学士,累迁 谏议大夫,充职。

  玭应两经举,释褐秘书正字。又书判拔萃,高湜辟为度支推官。逾年,拜右补 阙。湜出镇泽潞,奏为节度副使。入为殿中侍御史。李蔚镇襄阳,辟为掌书记。湜 再镇泽潞,复为副使。入为刑部员外。湜为乱将所逐,贬高要尉,玭三上疏申理。 湜见疏本叹曰:“我自辨析,亦不及此。”寻出广州节度副使。明年,黄巢陷广州, 郡人邓承勋以小舟载玭脱祸。召为起居郎。贼陷长安,为刃所伤,出奔行在,历谏 议给事中,位至御史大夫。

  玭尝著书诫其子弟曰:

  夫门地高者,可畏不可恃。可畏者,立身行己,一事有坠先训,则罪大于他人。 虽生可以苟取名位,死何以见祖先于地下?不可恃者,门高则自骄,族盛则人之所 嫉。实艺懿行,人未必信;纤瑕微累,十手争指矣。所以承世胄者,修己不得不恳, 为学不得不坚。夫人生世,以无能望他人用,以无善望他人爱,用爱无状,则曰 “我不遇时,时不急贤”。亦由农夫卤莽而种,而怨天泽之不润,虽欲弗馁,其可 得乎!

  予幼闻先训,讲论家法。立身以孝悌为基,以恭默为本,以畏怯为务,以勤俭 为法,以交结为末事,以气义为凶人。肥家以忍顺,保交以简敬。百行备,疑身之 未周;三缄密,虑言之或失。广记如不及,求名如傥来。去吝与骄,庶几减过。莅 官则洁己省事,而后可以言守法;守法而后可以言养人。直不近祸,廉不沽名。廪 禄虽微,不可易黎氓之膏血;榎楚虽用,不可恣褊狭之胸襟。忧与福不偕,洁与富 不并。比见门家子孙,其先正直当官,耿介特立,不畏强御;及其衰也,唯好犯上, 更无他能。如其先逊顺处己,和柔保身,以远悔尤;及其衰也,但有暗劣,莫知所 宗。此际几微,非贤不达。

  夫坏名灾己,辱先丧家。其失尤大者五,宜深志之。其一,自求安逸,靡甘澹 泊,苟利于己,不恤人言。其二,不知儒术,不悦古道:懵前经而不耻,论当世而 解颐;身既寡知,恶人有学。其三,胜己者厌之,佞己者悦之,唯乐戏谭,莫思古 道。闻人之善嫉之,闻人之恶扬之。浸渍颇僻,销刻德义,簪裾徒在,厮养何殊。 其四,崇好慢游,耽嗜曲糵,以衔杯为高致,以勤事为俗流,习之易荒,觉已难悔。 其五,急于名宦,昵近权要,一资半级,虽或得之;众怒群猜,鲜有存者。兹五不 是,甚于痤疽。痤疽则砭石可瘳,五失则巫医莫及。前贤炯戒,方册具存,近代覆 车,闻见相接。

  夫中人已下,修辞力学者,则躁进患失,思展其用;审命知退者,则业荒文芜, 一不足采。唯上智则研其虑,博其闻,坚其习,精其业,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。苟 异于斯,岂为君子?

  初公绰理家甚严,子弟克禀诫训,言家法者,世称柳氏云。

  公权,字诚恳。幼嗜学,十二能为辞赋。元和初,进士擢第,释褐秘书省校书 郎。李听镇夏州,辟为掌书记。穆宗即位,入奏事,帝召见,谓公权曰:“我于佛 寺见卿笔迹,思之久矣。”即日拜右拾遗,充翰林侍书学士。迁右补阙、司封员外 郎。穆宗政僻,尝问公权笔何尽善,对曰:“用笔在心,心正则笔正。”上改容, 知其笔谏也。历穆、敬、文三朝,侍书中禁。公绰在太原,致书于宰相李宗闵云: “家弟苦心辞艺,先朝以侍书见用,颇偕工祝,心实耻之,乞换一散秩。”乃迁右 司郎中,累换司封、兵部二郎中、弘文馆学士。

  文尝思之,复召侍书,迁谏议大夫。俄改中书舍人,充翰林书诏学士。每浴堂 召对,继烛见跋,语犹未尽,不欲取烛,宫人以蜡泪揉纸继之。从幸未央宫,苑中 驻辇谓公权曰:“我有一喜事,边上衣赐,久不及时,今年二月给春衣讫。”公权 前奉贺,上曰:“单贺未了,卿可贺我以诗。”宫人迫其口进,公权应声曰:“去 岁虽无战,今年未得归。皇恩何以报,春日得春衣。”上悦,激赏久之。便殿对六 学士,上语及汉文恭俭,帝举袂曰:“此浣濯者三矣。”学士皆赞咏帝之俭德,唯 公权无言。帝留而问之,对曰:“人主当进贤良,退不肖,纳谏诤,明赏罚。服浣 濯之衣,乃小节耳。”时周墀同对,为之股栗,公权辞气不可夺。帝谓之曰:“极 知舍人不合作谏议,以卿言事有诤臣风彩,却授卿谏议大夫。”翌日降制,以谏议 知制诰,学士如故。

  开成三年,转工部侍郎,充职。尝入对,上谓曰:“近日外议如何?”公权对 曰:“自郭旼除授邠宁,物议颇有臧否。”帝曰:“旼是尚父之从子,太皇太后之 季父,在官无过。自金吾大将授邠宁小镇,何事议论耶?”公权曰:“以旼勋德, 除镇攸宜。人情论议者,言旼进二女入宫,致此除拜,此信乎?”帝曰:“二女入 宫参太后,非献也。”公权曰:“瓜李之嫌,何以户晓?”因引王珪谏太宗出庐江 王妃故事。帝即令南内使张日华送二女还旼。公权忠言匡益,皆此类也。累迁学士 承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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