荡寇志(繁体)

第一百二十八回

更新时间:2021-03-16 17:05:46

話分兩頭,先說畢應元定什麼計策襲秦封山。原來秦封山上係武松、呼延綽、施恩把守,與畢應元相拒,已非一日。這日聞得萊蕪已失,眾人皆驚。呼延綽陡然動念,暗想道:「不好了,我當初只因不忍一時之忿,殺死長官,無地自容,為此投奔梁山。今官軍如此利害,山寨危亡在即,我一身銅筋鐵骨,死而無名,真不值也。」想了一回,便與武松說明要去劫寨,便領精騎二百名下山去了。

且說畢應元正在帳中,忽營門小校進來報說:「有賊兵百餘人,叩營而來,為首一將要見相公。」畢應元道:「來者作何裝束?」小校道:「他全裝披掛,約有頭二百兵卒相從。」畢應元道:「奇了!」躊躇了一回,便差一員將官出營答道:「來將如欲入營取事,本營防守嚴密,無可下手;如欲營外廝殺,即當遣將相應;如別無他意,便請入營相見。」呼延綽道:「有話相告,並無歹意。」那將官道:「既如此,請從騎暫住營外,將軍入營相見。」呼延綽隨將官入營,到了帳前,一見畢應元,納頭便拜。畢應元扶起一看,道:「原來是呼延將軍,來此何干?」呼延綽道:「請退左右。」應元道:「左右盡是機密之人,將軍有話但說不妨。」呼延綽道:「罪人呼延綽,不合胸無主見,失身從賊,自悔無及。惟求相公開一線之恩,予以贖罪之路,呼延綽願領部騎為大軍嚮導,趨入秦封。相公建立大功,呼延綽亦藉以贖罪,伏望俯准,不勝萬幸。」

應元聽了大疑,便道:「我方才定了一計,要襲秦封,只因製造梁山衣甲不能相似,為此遲疑。今將軍來此,真是天賜成功也。但應元尚有一言,將軍休要見怪:雲統制忠厚待人,不以負心教天下,所以馬元、皇甫雄准降贖罪之後,現在一為登州防禦,一為萊州防禦,卻從不調他從征梁山。今將軍既一心歸誠,雲統制無不容納,只是返攻梁山之舉,雲統制必在所不許。今應元進攻秦封,自有嚮導,但請借將軍及從騎之衣甲,便可集事。事成之後,仍為將軍請頭功,斷不侵冒。將軍若謂我疑忌,應元願單騎從將軍巡遊一轉,以示不疑之意。」呼延綽愕然道:「呼延綽今日歸降,實出至誠,一惟相公所命。」說罷,便將盔甲弓刀一齊卸下。應元忙取副袍服,親手與他披了。呼延綽招呼那二百從騎盡行進營,輸納衣甲。眾人錯愕,不知所為,本將吩咐,怎好不依,都紛紛的獻上衣甲,一齊歸降。應元便命開筵接待呼延綽,又將呼延綽從騎按名派散各營,酒食款待。帳中命孔厚陪呼延綽飲酒,自己便退入後帳,傳龐毅、唐猛授了密計,帶了梁山衣甲,即刻向秦封山去了。應元卻仍出帳前,與孔厚同陪呼延綽飲酒閒談。不題。

且說武松自呼延綽領兵下山,等了一個更次,不見回來,心中十分疑惑,正欲差人下去打聽。忽聽得營後驀地一片聲喧嚷道:「老虎來了!」武松道:「山中有虎,亦未可知。」急忙拿起棍子,趕向後營。只聽左營、右營一片聲都叫有虎,武松方識得並沒有虎,大叫道:「誰人造此謠言,拿來立斬!」言未畢,各營一齊火起,一片喊殺之聲,遍滿山谷。武松急趕到中營,只見施恩已扶創出來。武松急趕上去,忽營旁閃出一員白髮老將,將施恩一刀砍死。武松大怒,提短棍直打過去,道:「造謠言的一定是你。」只聽背後霹靂般一聲大吼道:「造甚謠言,現有虎在此!」武松急回頭,只見一個大漢從營後跳將出來,那白髮老將已不見了。武松急搦住那人問:「你是何人?」那人道:「你莫慌,我姓唐。豹子乃是虎中王,你打老虎我打豹,算來還是我逞強。」武松道,「休得胡言,且打死你再說。」便輪手中棍子直取唐猛,唐猛挺手中樸刀直取武松。兩人正在狠鬥,忽唐猛背後殺出無數披梁山衣甲的人,手執明刀,一刀一個,將梁山兵殺死。武松大驚,情知壞事,大吼一聲,逃出營外。唐猛步快,早已追出營外。此時賊營兵馬驚亂無紀,不上一個時辰,被官軍殺死的殺死,趕散的趕散,一片營房,早被大火燒成白地。唐猛與武松已鬥了一百四十餘合。各官兵蜂擁上前,打個圈子,四邊吶喊,中間一片空地,只留唐猛、武松奮呼廝並。武松一心要打殺唐猛,使出那平生天字第一號的神力,將一條鐵棍左右上下橫掃過去。唐猛也起了鬥心,使盡神力,緊緊逼住,毫不相讓。兩個在圈子裡一來一往,一去一還,又並了一百五十餘合。

龐毅已領兵殺盡賊人,在圈子邊看夠多時,更耐不得,提刀上前,大叫:「唐將軍且住,待老夫來斬這賊人。」唐猛托地跳開,龐毅直取武松。武松見換了個新手,卻也心驚,只是不甘心退讓,便振刷精神,與龐毅奮力廝並了一百餘合。天已大明,武松暗想:「這二人真利害,只好由他奪了山去。」便虛架一棍,撇了龐毅,一抹地打出重圍,落荒而走。唐猛大叫道:「龐將軍,再煩你指引路逕,該往何路追去?」龐毅道,「他走的是小路,唐將軍向谷口殺出,管邀得他著。」唐猛應聲飛步去了。

武松逃到山下,方將坐坐略定喘息,只聽林子裡狂笑一聲道:「俺唐猛等候已久,再戰三百合去。」武松大怒,托地跳起便鬥,覺得已有些痠軟,幸虧唐猛力氣也乏。兩人又鬥了動百合,不分勝負。那龐毅在秦封山,已接應畢應元、孔厚等上了山,便單刀匹馬追上來。追著了武松,便替唐猛來鬥武松,鬥到四十餘合,武松真個擋不住,只得走了。唐猛那裡肯歇,只顧追去。恰好前面一彪大隊人馬攔住去路,風飄旗號,正是馬陘鎮,方知傅玉、聞達領大兵到來。傅玉見唐猛、龐毅共追武松,便叫聞達前去替他們廝殺,叫那龐唐二人一齊上來,問了緣由。傅玉方知三更時分,畢應元已克復秦封,大喜。忽然看看日景已有已牌時分,便道:「你們三更奪他秦封,為何此刻不見泰安賊兵出來,想泰安城必然有變。你們二人都辛苦了,權且將息,讓聞將軍斬這賊將。我當統大軍,急趨泰安也。」說罷,便領大軍向泰安城去了。

這裡聞達鬥武松,又是五十餘合。武松手裡只有幾路架隔遮攔,端的支持不住,仰天歎道:「我武二一生正直,不料今日如此死法。」說罷,天上忽起了一陣怪風,塵上障天,武松方得乘機逃脫。聞達失了武松,只得與唐猛、龐毅同趨泰安城去。傅玉大軍也到了泰安城下。那知泰安竟剩空城,賊兵早已盡行遁去了。傅玉、聞達等一齊驚訝,陸續差人入城細細探看,果然沒有半個賊兵。傅玉道:「既如此,一定是此賊遁去了。」便領大軍進了泰安城。畢應元、孔厚帶領呼延綽也進泰安城來。傅王將收復泰安一事報知天彪,天彪聞報大喜。當時天彪在萊蕪城,傅玉在泰安城,各自辦理善後事宜,一面表奏朝廷,一面申報都省。一方巨害蕩平,諸將無不歡喜。劉麟辭天彪回兗州,唐猛便留青州。各將恭候聖旨,按下慢表。

看官,你道宋江為何棄了泰安遁去?原來宋江自遣三阮救援萊蕪,續聞阮小二被擒,急得無計可施,只得遣樊瑞去助他作法。誰知樊瑞到了河邊,作了連日的霧,毫不濟事,阮小五、阮小七仍然被擒。樊瑞逃回泰安,訴說此事,宋江方知天意難回。不數日,那萊蕪失陷之信,官軍乘勢來攻泰安之信,並畢應元攻破秦封山,武松不知去向之信,陸續而來。宋江對眾人道:「不好了,軍師叫我嚴守三城,今已僅存泰安,我看孤城苦守,前後無援,何苦在此束手待斃,我決意棄城而去了。」說罷,放聲大哭。眾人無言可慰,相對了痛哭一場,趁天色未明,立刻收拾起來,一齊棄城遁去。計點人馬,尚有四萬,頭領只得六人,乃是公孫勝、魯智深、朱貴、樊瑞、項充、李袞,一同督眾而行。行至申末西初,已走得六十餘里,且喜無官軍追來,一行人馬陸續前行。忽後隊報稱有三騎馬飛速追來。宋江吃了一驚,忙問何人,原來是自己的伏路探兵,宋江棄泰安時,一時慌急,不及招呼收拾,所以遺落在後。宋江忙喚到面前,問有甚事。探兵道:「小人方才在拔松山,見武頭領獨自一人,執棍挺腰,怒目圓睜,踞坐石上。小人們呼他,只是不應。小人們又不敢驚動他,特來通報。」宋江叫苦道:「武兄弟怎地這般膽大,這拔松山在泰安東南,我此刻已西行六十餘里,如何回去叫得他來?」想了一回道:「有了,我們現有四萬人馬,不如轉去攻圍泰安。一俟招呼著武兄弟同來,便仍舊退兵。」算計已定,便立刻掉轉馬頭,直向泰安。

次日到了城下,一面教公孫勝攻城,自己帶兵二百名同那三個探子繞到拔松山來尋武松。只見三個探子一齊叫道:「奇了!武頭領為何還是這般坐在這裡?」宋江一看,只見他挺棍怒目,威風凜凜。宋江叫他幾聲,只是不應,近前向他臉上一按,冷如凝冰,方知他早已亡了。宋江放聲大哭,眾人都痛哭了一場,就近市棺盛殮,就於拔松山掘土安葬。

次日,宋江會了公孫勝,拔隊起行。城內傅玉、聞達、龐毅、唐猛領兵掩殺出來,宋江兵馬都無鬥志。官兵個個忿怒,一場縱擊,被官兵斬獲無數。宋江領兵飛逃,那些兵馬乘勢逃亡潰散。宋江嚴行約束,不能禁止,眾兵只顧自己逃命。等到追兵已遠,喘息方定,計點人馬,已潰散了三萬,僅剩一萬了。計點頭領,失了朱貴一名。原來朱貴當兵潰之時,坐馬受傷,步行落後,吃傅玉快馬追上,手到擒拿。審繫賊目,便發青州府監禁。宋江也無言可發,只得與公孫勝、魯達、樊瑞、項充、李袞,帶領那尚未潰散的一萬兵馬,飛速前行,端的風霜雨露,饑渴奔勞。不日到了永安山,正是兗州地界,只聽得山上一聲號炮響亮,一派兗州官軍旗號,聲聲叫:「休放這瞎賊!」宋江嚇得魂飛魄散。正是:獄囚遇赦重回禁,病客逢醫再上牀。不知宋江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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