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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卷 汪信之一死救全家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51:39

汪革傷感不已,然無可奈何了。天色將明,分付庄客,不愿跟隨的,听其自便。引了妻儿老少,和劉青等心腹三十余人,徑投望江縣天荒湖來,取五只漁船,分載人口,搖向蘆葦深處藏躲。

話分兩頭。卻說安慶李太守見了宿松縣申文,大惊,忙備文書各上司處申報。一面行文各縣,招集民兵剿賊。江淮宣撫司劉光祖將事情裝點大了,奏聞朝廷。旨意倒下樞密院,著本處統帥約會各郡軍馬,合力剿捕,毋致蔓延。劉光祖各郡調兵,到者約有四五千之數。已知汪革燒毀房舍,逃入天荒湖內。又調各處船兵水陸并進,又支會平江,一路用兵邀截,以防走逸。那領兵官無非是都監、提轄、縣尉、巡檢之類,素聞汪革驍勇,党与甚眾,人有畏怯之心。陸軍只屯住在望江城外,水軍只屯在里湖港口,搶擄民財,消磨糧餉,那個敢下湖捕賊?

住了二十余日,湖中并無動靜。有几個大膽的乘個小划船,哨探出去,望見蘆葦中煙火不絕,遠遠的鼓聲敲響。不敢近視,依舊划轉。又過几日,煙火也沒了,鼓聲也不聞了,水哨稟知軍官,移船出港,篩鑼擂鼓,搖旗吶喊而前,摥入湖中,連打魚的小船都四散躲過,并不見一只。向蘆葦煙起處搜看時,鬼腳跡也沒一個了。但見几只破船上堆卻木屑和草根,煨得船板焦黑。淺渚上有兩三面大鼓,鼓上縛著羊,連羊也餓得半死了。原來鼓聲是羊蹄所擊,煙火乃木屑。汪革從湖入江,已順流東去,正不知几時了。軍官懼罪,只得將船追去。

行出江口,只見五個漁船,一字儿泊在江邊,船上立著個漢子,有人認得這船是天荒湖內的漁船。攏船去拿那漢子查問時,那漢子噙著眼淚,告訴道:“小人姓樊名速,川中人氏。因到此做些小商販,買賣已畢,与一個鄉親同坐一只大船,三日前來此江口,撞著這五個漁船。船上許多好漢,自稱汪十二爺,要借我大船安頓人口,將這五個小船相換。我不肯時,腰間拔出雪樣的刀來便要殺害,只得讓与他去了。你看這個小船,怎過得川江?累我重复覓船,好不苦也!”船上兩個軍官商量道:“眼見得換船的汪十二爺,便是汪革了。他人眾已散,只有兩只大船,容易算計了,且放心赶去。”

行至采石磯邊,見江面上擺列戰艦無數。卻是太平郡差出軍官,領水軍把截采石,盤詰行船,恐防反賊汪革走逸。打听的實,兩處軍官相會。安慶軍官說起:“汪革在湖中逃走入江,劫上兩只大客船,裝載家小之事,料他必從此過。小將跟尋下來,如何不見?”采石軍官听說,大惊頓足道:“我被這奸賊瞞過了也!前兩日辰牌時分,果有兩只大客船,船中滿載家校其人冠帶來謁,自稱姓王名中一,為蜀中參軍,任滿赴行都升補。想來‘汪’字半邊是‘王’字,‘革’字下截是‘中一’二字,此人正是汪革。今已過去,不知何往矣!”

兩處軍官度道,失了汪革正賊,料瞞不過,只得從實申報上司。

上司見汪革蹤跡神出鬼沒,愈加疑慮,請樞密院懸下賞格,畫影圖形,各處張挂。有能擒捕汪革者,給賞一万貫,官升三級;獲其嫡親家屬一口者,賞三千貫,官升一級。

卻說汪革乘著兩只客船,徑下太湖。過了數日,聞知官府挨捕緊急,料是藏躲不了,將客船鑿沉湖底,將家小寄頓一個打魚人家,多將金帛相贈,約定一年后來齲卻教劉青跟隨儿子汪世雄,間道往無為州漕司出首,說父親原無反情,特為縣尉何能陷害。見今逃難行都,乞押去追尋,免致興兵調餉。此乃保全家門之計,不可遲滯。世雄被父親所逼,只得去了。漕司看了汪世雄首詞,問了備細,差官鎖押到臨安府,挨獲汪革,一面稟知樞密等院衙門去訖。

卻說汪革發脫家小,單單剩得一身,改換衣裝,徑望臨安而走。在城外住了數日,不見儿子世雄消息,想起城北廂官白正,系向年相識,乃夜入北關,叩門求見。白正見是汪革,大惊,便欲走避。汪革扯往說道:“兄長勿疑,某此來束手投罪,非相累也。”白正方才心穩,開言問道:“官府捕足下甚急,何為來此?”汪革將冤情告訴了一遍:“如今愿借兄長之力,得詣闕自明,死亦無恨。”

白正留汪革住了一宿,次早報知樞密府,遂下于大理院獄中。獄官拷問他家屬何在,及同党之人姓名。汪革道:“妻小都死于火中,只有一子名世雄,一向在外做客,并不知情。

庄丁俱是村民,各各逃命去訖,亦不記姓名。”獄官嚴刑拷訊,終不肯說。

卻說白正不愿領賞,記功升官,心下十分可怜汪革,一應獄中事体,替他周旋。臨安府聞說反賊汪革投到,把做异事傳播。董三、董四知道了,也來暗地与他使錢。大尹院上官下吏都得了賄賂,汪革稍得寬展。遂于獄中上書,大略云:臣汪革,于某年某月投匭獻策,愿倡率兩淮忠義,為國家前驅破虜,恢复中原。臣志在報國如此,豈有貳心?不知何人謗臣為反,又不知所指何事?

愿得其人与臣面質,使臣心跡明白,雖死猶生矣。

天子見其書,乃詔九江府押送程彪、程虎二人到行都,并下大理鞠問。其時無為州漕司文書亦到,汪世雄也來了。

那會審一日,好不熱鬧。汪革父子相會,一段悲傷,自不必說。看見對頭,卻是二程兄弟,出自意外,到吃一惊,方曉得這場是非的來歷。刑官審問時,二程并無他話。只指汪革所寄洪恭之書為据。汪革辨道:“書中所約秋涼踐約,原欲置買太湖縣湖蕩,并非別情。”刑官道:“洪恭已在逃了,有何對證?”汪世雄道:“聞得洪恭見在宣城居住,只拿他來審,便知端的。”刑官一時不能決,權將四人分頭監候,行文宁國府去了。

不一日,本府將洪恭解到。劉青在外面已自買囑解子,先將程彪、程虎根由備細与洪恭說了。洪恭料得沒事,大著膽進院。遂將寫書推荐二程,約汪革來看湖蕩,及汪家繼發薄了,二人不悅,并贈絹不受之故,始末根由,說了一遍。汪革回書,被程彪、程虎藏匿不付。兩頭怀恨,遂造此謀,誣陷平人,更無別故。

堂上官錄了口詞,向獄中取出汪家父子、二程兄弟面證。

程彪、程虎見洪恭說得的實了,無言可答。汪革又將何縣尉停泊中途,詐稱拒捕,以致上司激怒等因,說了一遍。問官再四推鞫無异,又且得了賄賂,有心要周旋其事。當時判出審單,略云:審得犯人一名汪革,頗有俠名,原無反狀。始因二程之私怨,妄解書詞;繼因何尉之論言,遂開兵釁。察其本謀,實非得已。但不合不行告辨,糾合凶徒,擅殺職官郭擇及士兵數人。情雖可原,罪實難宥。思其束手自投,顯非抗拒。但行凶非止一人,据革自供當時逃散,不記姓名。而郡縣申文,已有劉青名字。合行文本處訪拿治罪,不可終成漏网。革子泄雄,知情与否,亦難懸斷。然觀無為州首詞与同惡相濟者不侔,似宜准自首例,姑從末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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