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鏐懊悔不迭,率領二千軍眾,便想攻打越州。看見城中已有准備,自己后軍無繼,孤掌難鳴,只得撥轉旗頭,重回舊路。城中劉漢宏聞知錢鏐回軍,即忙點精兵五千,差驍將陸萃為先鋒,自引大軍隨后追襲。
卻說錢鏐也料定越州軍馬必來追赶,晝夜兼行,來到白龍山下。忽听得一棒鑼聲,山中擁出二百余人,一字儿撥開。
為頭一個好漢,生得如何,怎生打扮:
頭裹金線唐巾,身穿綠錦衲襖。腰拴搭膊,腳套皮靴。挂一副弓箭袋,拿一柄潑風刀。生得濃眉大眼,紫面拳須。私商船上有名人,廝殺場中無敵手。
錢鏐出馬上前觀看,那好漢見了錢鏐,撇下刀,納頭便拜。錢鏐認得是販鹽為盜的顧三郎,名喚顧全武,乃滾鞍下馬,扶起道:“三郎久別,如何卻在此處?”顧全武道:“自蒙大郎活命之恩,無門可補報。聞得黃巢兵到,欲待倡率義兵,保護地方,就便与大郎相會。后聞大郎破賊成功,為朝廷命官;又聞得往越州劉觀察處效用。不才聚起鹽徒二百余人,正要到彼相尋幫助,何期此地相會。不知大郎回兵,為何如此之速?”
錢鏐把劉漢宏事情,備細說了一遍,便道:“今日天幸得遇三郎,正有相煩之外。小弟算定劉漢宏必來追赶,因此連夜而行。他自恃先達,不以董刺史為意;又杭州是他舊治,追赶不著,必然直趨杭州,与董家索斗。三郎率領二百人,暫住白龍山下,待他兵過,可行詐降之計。若兵臨杭州,只看小弟出兵迎敵,三郎從中而起,漢宏可斬也。若斬了漢宏,便是你進身之階。小弟在董刺史前一力保荐,前程万里,不可有誤。”顧全武道:“大郎分付,無有不依。”兩人相別,各自去了。正是:
太平處處皆生意,衰亂時時盡殺机。
我正算人人算我,戰場能得几人歸?
卻說劉漢宏引兵追到越州界口,先鋒陸萃探知錢鏐星夜走回,來稟漢宏回軍。漢宏大怒道:“錢鏐小卒,吾為所侮,有何面目回見本州百姓!杭州吾舊時管轄之地,董昌吾所荐拔,吾今親自引兵到彼,務要董昌殺了錢鏐,輸情服罪,方可恕饒。不然,誓不為人!”當下喝退陸萃,傳令起程,向杭州進發。
行至富陽白龍山下,忽然一棒鑼聲,涌出二百余人,一字儿擺開。為頭一個好漢,手執大刀,甚是凶勇。漢宏吃了一惊,正欲迎敵,只見那漢約住刀頭,厲聲問道:“來將可是越州劉察使么?”漢宏回言:“正是。”那好漢慌忙撇刀在地,拜伏馬前,道:“小人等候久矣。”劉漢宏問其來意,那漢道:“小人姓顧,名全武,乃臨安縣人氏。因販賣私鹽,被州縣訪名擒捉,小人一向在江湖上逃命。近聞同伙兄弟錢鏐出頭做官,小人特往投奔,何期他妒賢嫉能,貴而忘賤,不相容納,只得借白龍山權住落草。昨日錢鏐到此經過,小人便欲殺之,爭奈手下眾寡不敵,怕不了事。聞此人得罪于察使,小人愿為前部,少效犬馬之勞。”劉漢宏大喜,便教顧全武代了陸萃之職,分兵一千前行,陸萃改作后哨。
不一日,來到杭州城下。此時錢鏐已見過董昌,預作准備。聞越州兵已到,董昌親到城樓上,叫道:“下官与察使同為朝廷命官,各守一方,下官并不敢得罪,察使不知到此何事?”劉漢宏大罵道:“你這背恩忘義之賊,若早識時務,斬了錢鏐,獻出首級,免動干戈。”董昌道:“察使休怒,錢鏐自來告罪了。”只見城門開處,一軍飛奔出來,來將正是錢鏐,左有鐘明,右有鐘亮,徑沖入敵陣,要拿劉漢宏。漢宏著了忙,急叫:“先鋒何在?”旁邊一將應聲道:“先鋒在此!”手起刀落,斬漢宏于馬下。把刀一招,錢鏐直殺入陣來,大呼:“降者免死!”五千人不戰而降,陸萃自刎而亡。斬漢宏者,乃顧全武也。正是:
有謀無勇堪資畫,有勇無謀易喪生。
必竟有謀兼有勇,佇看百戰百成功。
董昌看見斬了劉漢宏,大開城門收軍。錢鏐引顧全武見了董昌,董昌大喜。即將漢宏罪狀申奏朝廷,并列錢鏐以下諸將功次。那時朝廷多事,不暇究問,乃升董昌為越州觀察使,就代劉漢宏之位;錢鏐為杭州刺史,就代董昌之位;鐘明、鐘亮及顧全武俱有官爵。鐘起將親女嫁与錢鏐為夫人。董昌移鎮越州,將杭州讓与錢鏐。錢公、錢母都來杭州居住,一門榮貴,自不必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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