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曰:"善卷者,古之贤人也。尧闻其得道之士,乃北面师之,而问道焉。及舜受终之后,又以天下让卷。卷曰:"昔唐氏之有天下,不教而民从之,不赏而民劝之。天下均平,百姓安静,民不知怒,不知喜。今子盛为衣裳之服,以观民目;调五音之声,以乱民耳,作皇韶之乐,以愚民心。耳目益荣,天下之乱从此始矣。吾虽为之,其何益乎!予立宇宙之中,冬衣皮毛,夏衣絺葛,春耕种形足以劳,秋收敛身足以休。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逍遥於天地之间,而心意自得。何以天下为哉?"遂不受,去。入深山,莫知所终矣。
又曰:啮缺,尧时人。许由师事啮缺,尧又师由。问曰:"啮缺可以配天乎?"既而啮缺遇由,由曰:"子将何之?"曰:"将逃尧。"曰:"何谓也?"曰:"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,而不知其贼天下。"遂逃不见。
又曰:"巢父,尧时隐人。年老,以树为巢而寝其上,故时人号曰巢父。尧之让许由也,由以告巢父。巢父曰:"汝何不隐汝形,藏汝光?若非吾友也。"击其膺而下之。由怅然不自得,乃过清冷之水洗其耳,拭其目,曰:"向者闻言,负吾矣。"遂去,终身不相见。
又曰:许由字武仲,隐乎沛泽之中。尧闻,乃致天下而让焉。由乃退而耕于中岳颍水之阳,箕山之下。(《史记》又载。)
又曰:壤父者,尧时人。年五十而击壤於道中。观者曰:"大哉,帝之德也!"壤父曰:"吾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帝何德於我哉?"
又曰:蒲衣者,舜时贤人也。年八岁而舜师之,遂让以天下。蒲衣不受而去,莫知所终。
又曰:老莱子者,楚公室乱,逃世,耕於蒙山之阳。蓬蒿为室,枝杖于床,饮水食菽,垦山播种。人或言於楚王,王於是驾至莱子之门。莱子方织畚,王曰:"守国之政,孤愿烦先生。"老莱子曰:"诺。"王去,其妻樵还,曰:"子许之乎?"老莱子曰:"然。"妻曰:"妾闻之,可食以酒肉者,可随而鞭棰;夫可拟以官禄者,可随而鈇钺。妾不能为人所制者!"妻投其畚而去。老莱子亦随其妻,至于河南。以莱子为老子,人莫知其所终也。
又曰:颜回字子渊,贫而乐道,退居陋巷,曲肱而寝。孔子曰:"尔家贫,居卑,何不仕?"回曰:"回有郭外田六十亩,足以供饘粥;有郭内圃六十亩,足以供丝麻;鼓宫商之音,足以自乐;习所闻於夫子,足以自娱。回何仕焉?"
又曰:弦高者,郑人也。郑穆公时,高见郑为秦晋所逼,乃隐不仕,为商人。及晋文公之返国也,与秦穆公伐郑,围其都。郑人私与秦盟,而晋师退。秦又使大夫杞子等三人戍郑。居三年,晋文公卒。襄公初立,秦穆公方强,使百里、西乞、白乙率师袭郑,过周及滑,郑人不知。时高将市於周,遇之,谓其友蹇他曰:"师行数千里,又数经诸侯之地,其势必袭郑。凡袭国者,以无备也。示以知其情,必不敢进矣。"於是乃矫郑伯之命,以十二牛犒秦师,且使人告郑为备。杞子亡奔齐。孟明等返至殽,晋人要击,大破秦师。郑於是赖高而在。郑穆公以存国之赏赏高,而高辞曰:许而得赏,则郑国之信废矣;为国而无信,是败俗也。赏一人而败国俗,智者不为也。"遂以其属徙东夷,终身不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