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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卷 宋四公大鬧禁魂張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20:21

滕大尹接了,那個人唱喏自去。大尹就馬上看時,腰裹金魚帶不見撻尾。簡上寫道:「姑蘇賊人趙正,拜稟大尹尚書:所有錢府失物,系是正偷了。若是大尹要來尋趙正家裡,遠則十萬八千,近則只在目前。」大尹看了越焦躁,朝殿回衙,即時升廳,引放民戶詞狀。詞狀人拋箱,大尹看到第十來紙狀,有狀子上面也不依式論訴甚麼事,去那狀上只寫一隻《西江月》曲兒,道是:

是水歸於大海,閒漢總入京都。三都捉事馬司徒,衫褙難為作主。盜了親王玉帶,剪除大尹金魚。

要知閒漢姓名無?小月旁邊匹土。

大尹看罷,道:「這個又是趙正?直恁地手高。」即喚馬觀察馬翰來,問他捉賊消息。馬翰道:「小人因不認得賊人趙正,昨日當面錯過。這賊委的手高,小人訪得他是鄭州宋四公的師弟。若拿得宋四,便有了趙正。」滕大尹猛然想起,那宋四因盜了張富家的土庫,現告失狀未獲。即喚王七殿直王遵,吩咐他協同馬翰訪賊人宋四、趙正。王殿直王遵稟道:

「這賊人蹤跡難,求相公寬限時日,又須官給賞錢,出榜懸掛,那貪著賞錢的便來出首,這公事便容易了辦。」滕大尹聽了,立限一個月緝獲,依他寫下榜文:「如有緝知真贓來報者,官給賞錢一千貫。馬翰和王遵領了榜文,逕到錢大王府中,稟了錢大王,求他添上賞錢,錢大王也注一千貫。兩個又到禁魂張員外家來,也要他同賞。張員外現在失了五萬貫財物,那裡肯出賞錢?眾人道:「員外休得為小失大。捕得著時,好一注大贓追還你。府尹相公也替你出賞,錢大王也注了一千貫,你卻不肯時,大尹知道,卻不好看相。」張員外說不過了,另寫個賞單,勉強寫足了五百貫。馬觀察將去府前張掛,一面與王殿直約會,分路緝查。

那時府前看榜的人山人海,宋四公也看了榜,去尋趙正來商議,趙正道:「可奈王遵、馬翰,日前無怨,定要加添賞錢,緝獲我們。又可奈張員外慳吝,別的都出一千貫,偏你只出五百貫,把我們看得恁賤!我們如何去蒿惱他一番,才出得氣。」宋四公也怪前番王七殿直領人來拿他,又怪馬觀察當官稟出趙正是他徒弟。當下兩人你商我量,定下一條計策,齊聲道:「妙哉!」趙正便將錢大王府中這條暗花盤龍羊脂白麗帶遞與宋四公,四公將禁魂張員外家金珠一包就中檢出幾件有名的寶物,遞與趙正,兩下分別各自去行事。

且說宋四公才轉身,正遇著向日張員外門首捉笊籬的哥哥,一把扯出順天新鄭門,直到侯興家裡歇腳。便道:「我今日有用你之處。」那捉笊籬的便道:「恩人有何差使?並不敢違。」宋四公道:「作成你趁一千貫錢養家則個。」那捉笊籬的倒吃一驚,叫道:「罪過!小人沒福消受。」宋四公道:「你只依我,自有好處。」取出暗花盤龍羊脂白玉帶,教侯興扮作內官模樣,「把這條帶去禁魂張員外解庫裡去解錢。這帶是無價之寶,只要解他三百貫,卻對能說:『三日便來取贖,若不贖時,再加絕二百貫。你且放在鋪內,慢些子收藏則個。』」侯興依計去了。張員外是貪財之人,見了這帶,有些利息,不問來由,當去三百貫足錢。侯興取錢回覆宋四公,宋四公卻教捉笊籬的到錢大王門上揭榜出首。錢大王聽說獲得真贓,便喚捉笊籬的面審。捉笊籬的說道:「小的去解庫中當錢,正遇那主管,將白玉帶賣與北邊一個客人,索價一千五百兩。有人說是大王府裡來的,故此小的出首。」錢大王差下百十名軍校,教捉笊籬的做眼,飛也似跑到禁魂張員外家,不由分說,到解庫中一搜,搜出了這條暗花盤龍羊脂玉帶。張員外走出來分辯時,這些個眾軍校那裡來管你三七二十一,一條索子扣頭,和解庫中兩個主管,都拿來見錢大王。錢大王見了這條帶,明是真贓,首人不虛,便寫個鈞帖,付與捉笊籬的,庫上支一千貫賞錢。錢大王打轎,親往開封府拜滕大尹,將玉帶及張富一干人送去拷問。大尹自己緝獲不著,倒是錢大送來,好生慚愧,便罵道:「你前日到本府告失狀,開載許多金珠寶貝。我想你庶民之家,那得許多東西?」卻原原放線做賊!

你實說這玉帶甚人偷來的?」張富道:「小的祖遺物,並非做賊窩贓。這條帶是昨日申牌時分,一個內官拿來,解了三百貫錢去的。」大尹道:「錢大王府裡失了暗花盤龍羊脂白玉帶,你豈不曉得?怎肯不審來歷,當錢與他?如今這內官何在?明明是一派胡說!」喝教獄卒將張富和兩個主管一齊用刑,都打得皮開肉綻,鮮身迸流。張富受苦不過,情願責限三日,要出去挨獲當帶之人。三日獲不著,甘心認罪。滕大尹心上也有引起疑慮,只將兩個主管監候,卻差獄卒押著張富,准他立限三日回話。

張富眼淚汪汪,出了府門,到一個酒店裡坐下,且請獄卒吃三杯。方才舉杯,只見外面踱個老兒入來,問道:「那一個是張員外?」張富低著頭,不敢答應。獄卒便問:「閣下是誰?要尋張員外則甚?」那老兒道:「老漢有個喜信要報他,特到他解庫前,聞說有官事在府前,老漢跟尋至此。」張富方才起身道:「在下便是張富,不審有何喜信見報?請就此坐講。」

那老兒捱著張員外身邊坐下,問道:「員外土庫中失物,曾緝知下落否?」張員外道:「在下不知。」那老兒道:「老漢倒曉得三分,特來相報員外。若不信時,老漢願指引同去起贓。見了真正贓物,老漢方敢領賞。」張員外大喜道:「若起得這五萬貫贓物,便賠償錢大王,也還有餘。拼些上下使用,身上也得乾淨。」便問道:「老丈既然的確,且說何名姓?」那老兒向耳邊低低說了幾句,張員外大驚道:「怕沒此事。」老兒道:

「老漢情願到府中出個首狀,若起不出真髒,老漢自認罪。」張員外大喜道:「且屈老丈同在此吃三杯,等大尹晚堂,一同去稟。」當下四人飲酒半醉,恰好大尹升廳,張員外買張紙,教老兒寫了首狀,四人一齊進府出首。滕大尹看了王保狀詞,卻是說馬觀察、王殿直做賊,偷了張富家財,心中想道:「他兩個積年捕賊,那有此事?」便問王保道:「你莫非挾仇陷害麼?

有甚麼證據?」王保老兒道:「小的在鄭州經紀,見兩個人把許多金珠在彼兑換,。他說家裡還藏得有,要換時再取來。小的認得他是本府差來緝事的,他如何有許多寶物?心下疑惑。

今見張富失單,所開寶物相象,小的情願跟同張富到彼搜尋。

如若沒有,甘當認罪。」滕大尹似信不信,便差李觀察李順,領著眼明手快的公人,一同王保、張富前去。

此時馬觀察馬翰與王七殿直王遵,俱在各縣挨緝兩宗盜案未歸。眾人先到王殿直家,發聲喊,逕奔入來。王七殿直的老婆,抱著三歲的孩子,正在窗前吃棗糕,引著耍子。見眾人囉唣,吃了一驚,正不知甚麼緣故。恐怕嚇壞了孩子,把袖帽子掩了耳朵,把著時房。眾人隨著腳跟兒走,圍住婆娘問道:「張員外家贓物,藏在那裡?」婆娘只光著眼,不知那裡說起。眾人見婆娘不言不語,一齊掀箱傾籠,搜尋了一回。

雖有幾件銀釵飾和些衣服,並沒贓證。李觀察卻待埋怨王保,只見王保低著頭,向牀底下鑽去,在貼壁牀腳下解下一個包兒,笑嘻嘻的捧將出來。眾人打開看時,卻是八寶嵌花金杯一對,金鑲玳瑁杯十隻,北珠念珠一串。張員外認得是土庫中東西,還痛起來,放聲大哭。連婆娘也不知這物事那裡來的,慌做一堆,開了口合不得,垂下手抬不起。眾人不同分說,將一條索子扣了婆娘的頸。婆娘哭哭啼啼,將孩子寄在鄰家,只得隨著眾人走路。眾人再到馬觀察家,混亂一場。又是王保點點搠搠,在屋簷瓦櫺內搜出珍珠一包,嵌寶金釧等物,張員外也都認得。兩家妻小都帶到府前。滕大尹兀自坐在廳上,專等回話。見眾人蜂擁進來,階下列著許多贓物,說是牀腳上、瓦櫺內搜出,現有張富識認是真。滕大尹大驚道:

「常聞得捉賊的就做賊,不想王遵、馬翰真個做下這般勾當!」

喝教將兩家妻小監候,立限速拿正賊,所獲贓物暫寄庫。首人在外聽候,待贓物明白,照額領賞。張富磕頭稟道:「小人是有碗飯吃的人家,錢大王府中玉帶跟由,小人委實不知。今小的家中被盜贓物,既有的據,小人認了誨氣,情願將來賠償錢府。望相公方便,釋放小人和那兩個主管,萬代陰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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