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跪下道:「上下饒恕,隨老婦到家中取錢謝你。」那應捕只是見他們行跡蹺蹊,故把言語嚇著,其實不知什麼根由,怎當得虛心病的露出馬腳來。應捕料得有些滋味,押了他不捨。
隨去,到得汪錫家裡叩門,一個婦人走將出來開門,那應捕一看著,驚道:「這是前日衢州解來的婦人。」猛然想道:「這個必是真姚滴珠了。」也不說破,吃了茶,憑他送了些酒錢罷了。王婆自道無事,放下心了。應捕明日竟到縣中出首。知縣添差應捕十來人,急命拘來。公差如狼似虎,到汪錫門口,發聲喊,打將進去。急得王婆懸樑高弔,把滴珠登時捉到公庭。知縣看了道:「便是前日這一個。」又飛一簽喚潘甲與妻子同來。那假的也來了,同在縣堂,真個一般無二。知縣莫辨,因令潘甲自認,潘甲自然明白,與真滴珠各說了一些私語,知縣喚起來究問明白。真滴珠從頭供稱,被汪錫騙哄情由,說了一遍。知縣又問:「曾有人奸騙你否?」滴珠心上有吳大郎,只不說出,但道:「不知姓名。」又叫那假滴珠上來,供稱道:「身名鄭月娥,自身要報私仇,姚乙要完家訟,因言貌像伊妹,商量做此一事。」知縣拿汪錫,汪錫早已逃了,做個廣捕,疊成文卷,連人犯解府。
卻沒汪錫自酒店逃去之後,撞著同伙程金一同作伴,走到歙縣地方,見汪汝鸞家丫頭在溪邊洗裹腳,一手扯住他道:
「你是我家使婢,逃了出來,卻在此處,」便奪他裹腳,拴了就走。要扯上竹筏,那丫頭大叫起來。汪錫將袖子掩住他口,丫頭尚自嗚哩嗚喇地喊,程金便一把叉住喉嚨,叉得手重,口又不得通氣,一霎嗚呼哀哉了。地方人走將攏來,兩個都擒住了,送到縣裡。那歙縣方知縣問了程金絞罪,汪錫充軍,解上府來。正值滴珠一起也解到,一同過堂之時,真滴珠大喊道:「這個不是汪錫?」那太守姓梁,極是個正氣的,見了兩宗文卷,都為汪錫。大怒道:「汪錫是首惡,如何只問充軍?」
喝著皂隸,重責六十板,當下氣絕。真滴珠給還原夫寧家,假滴珠官賣,姚乙認假作真倚官拐騙人口,也問了一個充軍罪。
只有吳大郎廣有人情,聞知事發,上下使用,並無名字干涉。
潘甲自領了姚滴珠仍舊完聚。那姚乙定了衛所,發去充軍。拘妻簽解,姚乙未曾娶妻,只見那鄭月娥曉得了,大哭道:「這是我自要脫身泄氣,造成此謀,誰知反害了姚乙。今我生死,隨了他去,也不枉了一場話靶。」姚公心下不捨得兒子,聽得此話,即便買出人來,詭名納價,贖了月娥,改了姓氏,隨了兒子去做軍妻解去。後來遇赦還鄉,遂成夫婦。這也是鄭月娥一片良心,但是姑嫂兩個到底有些廝像,徽州至今傳為笑談。有詩為證:
一樣良家走歧路,又向歧路轉良家。
面龐怪道真相似,相法看來也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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