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吉便死了,我四人見在,眼同將一兩二錢銀子,買你的畫眉。你今推卻何人?你若說不是你,你便說這畫眉從何來?實的虛不得,支吾有何好處?」張公猶自抵賴,知府大喝道:
「畫眉是真贓物,這四人是真證見,若再不招,取夾棍來夾起。」
張公驚慌了,只得將前項盜取畫眉,勒死沈秀一節,一一供招了。知府道:「尋頭彼時放在那裡?」張公道:「小人一時心慌,見側邊一株空心柳樹,將頭丟在中間。隨提了畫眉,逕出武林門來,偶撞見三個客人,兩個伴當,向小人買了畫眉,得很一兩二錢,歸家用度。所供是實。」知府令張公畫了供,又差人去拘沈昱,一同押著張公,到於柳林裡尋頭。哄動街市上之人無數,一齊都到柳林來看尋頭。只見果有一株空心柳樹,眾人將鋸放倒,眾人發一聲喊,果有一個人頭在內。提起看時,端然不動。沈昱見了這頭,定睛一看,認得是兒子的頭,大哭起來,昏迷倒地,半餉方醒。隨將帕子包了,押著張公,逕上府去。知府道:「既有了頭,情真罪當。」取具大枷枷了,腳鐐手扭釘了,押送死囚牢裡,牢固監候。
知府又問沈昱道:「當時那兩個黃大保、小保,又那裡得這人頭來請賞?事有可疑。今沈秀頭又有了,那頭卻是誰人的?」隨即差捕人去拿黃大保兄弟二人,前來審問來歷。沈昱眼同公人,逕到南山黃家,捉了兄弟兩個,押到府廳,當廳跪下。知府道:「殺了沈秀的凶身,已自捉了,沈秀的頭見已追出。你弟兄二人謀死何人,將頭請賞?一一承招,免得吃苦。」大保、小保被問,口隔心慌,答應不出。知府大怒,喝令吊起拷打半日,不肯招承,又將燒紅烙鐵燙他,二人熬不過死去,將水噴醒,只得口吐真情,說道:「因見父親年老,有病伶仃,一時不合將酒灌醉,割下頭來,埋在西湖藉花居水邊,含糊請賞。」知府道:「你父親屍骸埋在何處?」兩個道:
「就埋在南高峰腳下。」當時押發二人到彼,掘開看時,果有沒頭屍骸一副,埋藏在彼。依先押二人到於府廳回話,道:
「南山腳下,淺土之中,果有沒頭屍骸一副。」知府道:「有這等事,真乃逆天之事,世間有這等惡人!口不欲沒,耳不欲聞,筆不欲書,就一頓打死他倒乾淨,此恨怎的消得!」喝令手下不要計數,先打一會,打得二人死而復醒者數次。討兩面大枷枷了,送入死囚牢裡,牢固監候。沈昱並原告人,寧家聽候。
隨即具表申奏,將李吉屈死情由奏聞,奉聖旨,著刑部及都察院,將原問李吉大理寺官好生勘問,隨貶為庶人,發嶺南安置。李吉平人屈死,情實可矜,著官給賞錢一千貫,除子孫差役。張公謀財故殺,屈害平人,依律處斬,加罪凌遲,剮割二百四十刀,分屍五段。黃大保、小保,貪財殺父,不分首從,俱各凌遲處死,剮二百四十刀,分屍五段,梟首示眾。正是:
湛湛青天不可欺,未曾舉意早先知。
勸君莫作虧心事,古往今來放過誰。
一日文書到府,差官吏仵作人等,將三人押赴木驢上,滿城號令三日,律例凌遲分屍,梟首示眾。其時張婆聽得老兒要剮,來到市曹上,指望見一面。誰想仵作見了行刑牌,各人動手碎剮,其實兇險,驚得婆兒魂不附體,折身便走。不想被一絆,跌得重了,傷了五臟,回家身死。正是:
積善逢善,積惡逢惡。
仔細思量,天地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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