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俊心说:师父,您一人去,是公事还是私访呢?真为师父担心哪!刘俊一直把海川送到大门外。
海川出西门,越过关厢,直奔西北方向,可就找下来了。
天已经大黑了,眼前头有片树林。海川老远地一看:打树林里头出来两个人,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里有弟子夏九龄。两个人一比脚程,那个人还没有徒弟快,海川就在后头跟上了。其实二小来到风云庄,两人分开了。一个去盗马,九龄下院子,海川也跟着进院了。夏九龄藏起来瞧,海川也看见红毛秃头马俊、一棵苗秃头义士马亮在这里。胡说八道,海川并不生气,人家背地里骂我,那有什么生气的?谁让我听着呢!可是瞧徒弟有些受不了这气了。
夏九龄亮家伙,抖丹田一声喊下去,当场动手叫人家给拿了。马亮出主意要宰,海川不着急,心说:小子!动我徒弟一根汗毛,我让你们家立旗杆,伤我孩子一点儿油皮,我刨你们家祖坟!宰?我看着呢!你们谁动?果然这雷普让底下人宰,人家底下人不下手。雷普接过刀来要下手,海川正要过去,雷烟来了责备了兄弟,把夏九龄押到了东院。海川暗暗地跟到东院看情况,他知道马亮被雷大爷撅了,不会善罢甘休。果然,一会儿马亮来了,直奔东房推门进去亮匕首,说了许多难听的话。“啪”一举刀,海川过来一伸手“鹰拿燕雀”,“砰”,中指一使劲,掐住他的气嗓他就晕了。到现在往地下一掷道:“看我是谁?”
“哎哟!童爷……童祖宗,您饶命吧!我这给您磕头了,小孙孙马亮给您磕头了!”海川这人心软,你要在海川面前发横他不怕,你说软话,海川就没辙了。马亮见海川软下来了,两手一撑地,他猛地往东墙上一长腰,“蹭”地一下就出去了。海川有心追他,又怕自己的徒弟再有意外,也就没去追他。
再说马亮越墙下来往正东,脚底下攒劲,急急似丧家之犬,忙忙如漏网之鱼,他怕海川追上来。马亮没走了多一会儿,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树林,他低着头往树林里跑。树林里站着一个人,大高个,黑脸膛,腆着大肚子,一身青。绢帕缠头,左右手拿着一对短把追风荷叶铲,敞着怀,这肚子往前顶着劲。马亮低着头正撞着这个人的肚子上。马亮“噔啷”往后一仰,“叭叽”来了个大仰壳。他以为是童林,没敢抬头,“扑嗵”跪在这磕头:“爷爷,您饶命吧!小孙子马亮给您磕头了!”这位乐了:“哈哈……,师父您怎么管我叫爷爷?!”马亮一抬头:“小子,我怎么管你叫爷爷?”蹦起来抡圆了给这大个儿一嘴巴。大个皮糙肉厚,也不在乎,挨了一个大嘴巴到乐了。
他把双铲往地上一插,跪倒了磕头:“师父哎,您要生气再打两下!您叫我一声爷爷,您就给我一个嘴巴。哈哈……我给您磕头!”“起来!混蛋,你怎么在这呢?”这个人姓郭,叫郭福,有个外号叫黑脸阎罗。他是马亮的徒弟,专做黑道买卖,晚傍响出来半道劫财的,没想到今天在这蹲着碰见马亮了。他怕官人,他把马亮当官人了。郭福把双铲捡起来:“师父,您干嘛呢?这么急啊?”“别提了!到树林里头说吧。”他往后瞧,他怕童林追他。来到树林深处,马亮就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全对郭福提了。最后又说:“姓雷的待我不仁,我就对他不义!我想嫁祸于他,把这夏九龄宰了,我让他们老雷家刨坟锯树,灭门九族。没想嘿!这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把我给逮住了,摔了我一下。我不叫爷爷?不叫爷爷我就跑不了啦!”“师父,您哪,真是混蛋!”“你混蛋!你怎么骂师父?”“不是我骂您哪,您放着有治死他的办法您不治,还管他叫爷爷,吓得撒腿就跑,这赖谁呀?!”马亮一听:“什么?我有治死他的办法?小子!你可不知道,剑山蓬莱岛的站殿将军,野飞龙燕雷燕子坡多大本事!老军师云台剑客燕普燕云风传奇的绝艺,结果都险些被童林给打死,养半年还没好呢。我惹得起他吗!”“师父,您身上带的那东西。”“什么呢?”“您看,您能忘了,紧背低头毒药钉,您为什么不拿这打他呀?这个您最拿手的,上打飞禽,下打走兽,您这功夫太高了,您打死他算什么呢?”“哟!孩子,我把这茬忘了。小童林不来便罢,若来必用这紧背低头毒药钉擒他。”刚说到这儿,树林的道上走着个老头,正听见这句,打这树林边就过来了:“马亮啊,不准你使紧背低头毒药钉。十年前你跟我说的什么?”“啊?怎这么巧哇?”黑脸阎罗郭福也傻眼了,马亮也傻眼了。进来个白胡子老头,肋下佩着刀,一身蓝,白剪子股的小辫,一部银髯,形神潇洒,文绉绉亚赛教书的老先生一个样。这个人就是柳影邓玉的父亲,宝刀手邓龙邓九公,此人好能耐。
原来马亮在十年前跟雷普喝酒,喝着喝着,老贼马亮就喝多了。他对雷普说:“兄弟呀!这一带要说功夫好,数你们弟兄了。”雷普一摆手:“哥哥,我这能耐跟人家怎么比呀!要说咱们大爷还凑合。要比起这位来……”
一竖大拇指:“也不行啊!”“谁呀?”“唉,邓家庄的邓龙邓九公啊!使一口滚珠宝刀,威震南七北六十三省,那可是了不起的老班大人物啊!”马亮一听就说:“兄弟,你先给我热着酒。我去把他宰了!”他站起来就走,直奔邓家庄来了,来到邓家庄跟人家一打听,邓九公在西口路北住。他上前去“啪啪”一叫门,时间不大,出来一位老管家:“找谁呀?”这个老头六十来岁,银白的胡须。“喂,这是邓龙的家吗?”“啊,不错,是呀!”“哈哈……你告他话,老太爷跟他借俩钱花!”“噢,您怎么称呼呀?”“姓马,名字叫马亮,有个外号叫一棵苗秃头义士!”“您要借多少钱呢?”“十万两!”“您候着啊。”老管家转身形往里走,一直来到三道院客厅挑帘进来了,老侠邓九公正在屋里坐着呢。老管家把这事一说,邓九公就琢磨开了:这马亮会使紧背低头毒药钉,打上人,见血封喉。这是四川路的大贼呀!一辈子作案多了,害死的人不计其数。此人心毒手狠啊!今天怎么拍门上我家来了?跟我借银子。哈哈!这是何人唆使的呢?想至此处,邓九公说:“你出去,这么这么……告诉他。”老人家答应:“好吧!”老管家出来了。到了门口满脸堆笑,连连地作揖:“马老义士爷,我把您这名字跟我家员外爷一提呀,吓得我家员外爷抖衣而战,直哆嗦。说您甭说借十万两,借一百万两,只要有就借给您。他让我有请您呢!”马亮有些犹疑:我的名儿有这么大吗?不管怎样,我进去瞧瞧。
进了大门,老总管“咣啷”一声响把大门关上了,这马亮有点儿照影子:“你关大门干什么?”“您想,您到我家来了,把我家员外爷吓得够呛,这要叫街坊、邻居知道,我们还怎么在这儿住哇!所以把大门关上,就怕人家进来看见。没人的时候,我家爷给您磕头都行!”“嗯,这还差不离。走,走,走!”一进二门,“咣啷”一声响把二门关上了。“嘿,我说你关二门干什么?”
“不是磁实点儿吗?家人们进来也不大好哇!您说对吗?”“嗯……对,对,对!”来到当院了,老管家对邓大爷说:“老爷子,我把马亮这老兔崽子叫进来了。”“哟!怎么到这儿变了?你?你敢骂我?!”北屋里有人说话:“哈哈……马亮,今日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来到老夫的家中!”“唰”一挑帘子,老人家捋着银髯,迈步出去来,按着刀把往马亮的眼前一站。马亮一瞧傻眼了:“啊!你是邓龙?”“没错!”“你不是吓坏了吗?”“谁说的?”“你家总管不是说,我这名……一报……你吓得……动不了劲了吗?借多少钱给多少钱,怎么你……你没有?”“噢,你这名儿一报,我当时给吓坏了。后来我一琢磨不就是一棵苗秃头义士马亮这个臭贼吗?我干吗这么害怕呀?我一下又好了。”“嘿!不请大夫你就好啦?”“马亮,少废话!你到底见老夫干什么来了?”“真的!走到您这缺两钱花。”“缺多少钱花呀?”“什么……什么有个一万、二万的就成!”“一万、二万的够花吗?”
“够!够了!我说要没富裕一千、两千也凑合。”“哈哈,一千、两千的?”
“呵!一千、两千的拿不出来呢,三五百两也凑合了。百八十两也成,实在没有了,咱也就算完了,我扭头就走。我这么大岁数了,我不能跟你一般见识!”“哈哈,想走?不容易吧!要想走也成嘛,把两只脚留在这。”“别!你这什么意思?留脚我走得了吗?”“要不愿意留脚也成,把脑袋留在这里。”
马亮一听生气了:“你打听打听,一棵苗秃头义士马亮,马老太爷也不是好惹的!”“好啦,既然如此,你我当场一战吧。”老人家一按滚珠宝刀,刀把“喳啷啷啷”金磕金的声音,龙吟虎啸。老侠的宝刀一离鞘,一道寒光,马亮的脖子后面冒凉风啊!马亮伸手把双镢亮出来左右一分,上前一赶步,右手镢晃面门,左手镢“唰”就一点。邓九公拿刀一扇他,反腕子一扫膛,马亮脚尖一点地,往起一蹦。邓九公窝腰一脚,“砰!”把马亮就踹出一溜滚去。想起来,焉得能够?邓九公来到且近,用脚尖一点马亮的腰眼,“唰”这一下刀就来了,正挨着脖子。“哎哟!邓老爷爷,您饶了孙子我吧!我太岁头上动土,老虎嘴上拔毛,我对不起您,老爷爷您饶命吧!”“马亮!无缘无故地到我家中搅闹,类似你这种臭贼,我不找你,你自己都得认便宜!你还上我这儿来?咱们是话应前言,你惦记留腿?你是惦记留脑袋?你要是想留腿,我就切脑袋,你要想要脑袋我就切腿,哪样好?”“您全给我留下!爷爷呀,我给您磕头了。我说我错了,我下回绝不敢来了。我哪知道您老人家这么好的能耐,您饶了我的命吧!”“你还借钱?”“我不借了,您白给我钱我都不敢要了。我有钱我应当孝敬您!”嗯,他说好话,老侠就下不去手了:“马亮你让我饶你,也不是不可以。你这么大的年纪了,我劝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,武林道上你也算老半大的人物了!你要不打算让我宰你,成!你的紧背低头毒药钉从今以后不准使。你起个誓!”马亮心说起誓不是白玩吗?”我起个誓”。“起吧!”一抬腿,马亮起来了,往地下一跪:“过往神灵在上,信士弟子马亮今应老侠邓九公之约,我永远不使紧背低头毒药钉。今后不管在什么地点,什么时候,我要施展了紧背低头毒药钉,我叫人把我活埋了。”“把门开开,让他滚吧!”马亮如同大赦一样:“我谢谢您啦,老爷子!”爬起来,趴地上磕头,抱头鼠窜,他跑了。
这件事情屈指一算,已经十年了。今天晚上,老侠邓九公从这里路过,回风云庄,正碰上郭福跟马亮说这件事情,准备施展紧背低头毒药钉。老头进来了,马亮一瞧邓九公:“哎哟,老爷子,您好!”“马亮,十年前你在我家里起过誓,不论在何时何地,不准再使用紧背低头毒药钉。今个背着老夫,你又要使用,你琢磨琢磨成吗?!”“老爷子,十年沧海变桑田,时过境迁,这不是十年前啦,也不是您的府上,这是大树林里。依我说老爷子,马亮不使紧背低头毒药钉不成了,这关过不去了。爷们,您高抬贵手吧!”
“哈哈……那你得跟我说说怎么回事?”“您要问如此这么这么回事:现有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跟我作对,他马上就追我来了。我徒弟郭福说了,不使紧背低头毒药钉我过不去这关哪!爷儿们,您多原谅吧!”“那你可起过誓!你还记着你这誓言吗?”“老爷子,我早忘了。”老侠把脸一沉:“说!”
“我要再使紧背低头毒药钉我叫人把我活埋了。”“那好,现在你要使,我就得活埋你!”说着话一按刀把“喳啷啷”一声响,滚珠宝刀亮将出来。“您说话埋我,请问您,您拿刀宰我,这行吗?哈哈……您不能拿刀宰我,说的是活埋呀。”“那我活埋你!”“你不能拿刀刨坑吧!”老头一想:到哪儿找把铁锹去呀?这黑脸阎罗郭福在旁边搭茬了:“师父,哎……我这有哇!”
马亮这气呀,怎么赶这时候你搭茬,抡圆了给郭福一大嘴巴:“小子,我抽你!你怎么到这时候搭茬呀?”“您瞧,这不是铲吗!”郭福拿着短把追风荷叶铲:“这能刨坑,也能埋您呀?”“小子,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到哇!我说这没有刨坑的家伙就完了,你怎么搭这茬呀?”这马亮要哭。老头邓九公也笑了:“哈哈……哎呀,郭福拿着铲倒不错呀!行了,刨了坑吧。”“好嘞。”马亮说:“哎,你怎么真刨坑呀!”“您当初不是说叫我将来抓把土把您埋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