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想走金马步玉堂,佐天子以正百官,恐怕不容易呀!孩子,你家里世代书香,你父亲官居一品,应当有个克绍箕裘的主儿。你兄弟中人之资,不能成其大事,飞不高也跌不重。唯有你,确实是一块很好很好的材料,正如你父亲当初跟我讲的,玉不琢不成器,空是一块美玉,要不把它琢出来成为一件珍玩,它不能成为美器啊!孩子,你要让为师像教笙管笛箫那样教给你大枪,为师绝对不教。”羹尧可就愣了:“师父,为什么呢?”“唉,我教会你骑射,大不了你也是张飞、赵云之流,怎么能成为七擒六出的诸葛丞相?你要打算跟为师我学能耐,只能学七擒六出的诸葛,不能学血战长坂的子龙。为相可以,为将可不成,因为你家世代书香,你父亲官居一品,为这个你应该继承你父亲事业。”“师父,弟子愿意学。”“孩儿啊,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”“时间再长,只要师父肯教,弟子就愿意学!”“好孩子,要是那样,就正式地拜师。”这样,写好了武圣人的牌位,又给老师磕了一个头。
“咱们这些武圣人的老师,你仔细看了吗?”“弟子没有。”“他可不是旁人,正是前七国孙庞斗智、后七国乐毅伐齐的无极真人孙膑,他是咱们的祖师父。你知道啦?”“哎,我知道了。”“好吧,从今天开始单日习文,双日习武。”单日习文是哥儿俩,双日习武是一个。这样二五更的工夫可就真搁上了。
光阴荏苒,日月如流,屈指算来,将近十年了。年羹尧都十八九啦,大高个,小伙子浑身是劲。一身的好武功,一肚子好学问,真是满腹经纶。年熙尧也读出来了。这天爷儿俩吃完早饭,正要继续练功。老和尚对年羹尧说道:“羹尧啊!”“师父。”“今天不练啦”“哟!怎么了师父?”“把你父亲请来,我要说两句话。”“是。”羹尧规规矩矩来到前厅,面见天伦,和以前判若两人。“师父不教孩儿了,请父亲去,要跟父亲说两句话。”老大人年嘉林明白,这位高僧教年羹尧是由邪引正,因势利导。现在把儿子教出来,老大人感激得是无以名状,赶紧来到书房,道:“高僧啊,犬子说您呼唤下官,但不知有什么吩咐?”“当年跟老员外爷提过,教令郎以十年为限,这日月如流,已经是十年了。令郎刻苦用功,不使这锦绣年华如水流逝,结果功夫和学问出来了。我想,我该走啦。”就这一句话,年羹尧“扑嗵”就跪下啦,泪“唰”就流出来了:“师父,难道说弟子有慢待师尊之处吗?您老人家怎么能走哇?!”“孩子,你这是什么话?我一定得走啊,因为我江南还有事情呢!这个不用求。来的时候不是你父子相求而来,走时你父子再挽留我也该走了。我在此无益,教你也没得教了。年大人,羹尧、熙尧都出自老僧之手,熙尧只是一般的才华,唯有羹尧将来能够出人头地,我才以文武两科之技传授于他。”“哎!高僧,我先谢谢您。您一定要走,您是个出家人,身如闲云野鹤,我挽留也挽留不住,明日我给您饯行。”
第二天,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素席,恭请高僧吃饭。爷儿三个作陪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老大人年嘉林一躬到地:“高僧啊,蒙您的春风化雨,使孺子成才。不但身受者感德无涯,即是老夫也承恩不浅呀!”“弥陀佛!大人过奖了。令郎才华出众,也是您二老夫妻之荣,年门的德厚,贫僧何功有之?但愿他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,立朝刚正不阿,做一个清廉之官,那您也高兴,贫僧也高兴。”“高僧,您说得太对了!”吃完饭以后,年羹尧跪下了:“师父,您一定得走了吗?”和尚点头道:“你我师徒缘尽于此,我到江南去还有些事情。”年羹尧恳求地问:“十年之久,与弟子耳鬓厮磨,把文武两科技艺相传弟子,尚不知恩师上姓高名?十年来老师不言,弟子不敢动问。临别在即,您还不把名字告诉我一家吗?”“孩子,起来。我告诉你,为师我俗家姓顾,名启字肯堂,人称东山先生。出家的名字叫宝如和尚,我自起的名字叫癞头僧。不瞒你们父子说,我也是十年寒窗苦,铁砚磨穿。但是,我连考了三次九年,都没进了学,真是‘不愿文章高天下,但愿文章中试官’,人家试官不中咱,这叫‘文到福不至’啊!因此我很失意灰心。这样,我不再考了,愿意出家为僧,自己云游四海到处为家,走到江南巧遇江湖武林两位出家的仙长,他们是江西省贵溪县卧虎山上玉顶玉皇观的两位观主,一位是谈笑清居无极子尚道明,一位是爱莲居士太乙剑客何道源。他们哥儿俩爱为师我的文学,我十分喜欢他们哥儿俩的武学,这样,我打算拜他们二位为师,两位仙长只收一个出家僧人为师弟,为师把文学相赠,他二人也把武学相传,取彼之长补已之短。数年之后。为师我离开了江西,闯荡江湖至今几十年了,才落出这么个号来,叫宝如和尚。贫僧我来到北京旧地重游,我在一个茶馆里头喝茶,听了许多闲话,但不便跟你父子去讲。”年老大人再三央请,老和尚才简单提了为什么要来应聘。
原来,老和尚在东单口外头一个茶馆里喝茶,很多人高谈阔论。北京人坐茶馆,喝上两碗之后,先说山后说天,说完大塔说旗杆,海子城门骆驼象,什么大说什么。就有人说了:“嘿!你们听说这口儿里,哈哈!这位老大人……咱们可说着啊,他们家德性差。”“怎么回事?闲谈莫论人非,你说这个干什么?”“他们家那大少爷把两位先生都给赶跑了,一位先生叫蝎子给蜇跑了,一位掉茅房滚屎蛋了。人家先生要告他,幸亏本家老员外爷说好的,不然的话,咳,都打上官司了。”“哎哟,真是那样吗?”“那还有错!真没想到啊,年嘉林年大人一辈子养活这么个桀骜不驯的儿子,怎能成材呢!”
“别说啦,来啦!”奔窗户头一瞧,由打东单三条胡同口里,年羹尧出来了。
老和尚瞧着,喝!这个小伙子好身板啊!那俩人说话了,其中一个说:“您瞧见没有?现在小鸟又没笼头了,满处去跑啦,谁还敢上他们家去呀!”宝如和尚仔细地观察年羹尧,心说:唉,老师没能耐啊!这可是一匹千里驹呀,可惜!又一想:对!我闲着也是闲着。老和尚这才来到年羹尧家里应聘。到了现在,老和尚把这件事情这么一提,最后说道:“没想到老大人您腹能容物,容留贫僧在这里呆十年。幸不辱命,所以我把令郎成全出来了。”老和尚接着又对年羹尧说:“羹尧啊,我走以后,你当然要科举,这个为师不拦你。不过我告诉你几句话应该牢记!”羹尧跪下,眼里含着泪:“恩师有谕,请告诫弟子。”和尚点头道:“孩子,由于你的福德深厚,高官显爵不难至也。但有一条你必须记住,功成者退。孩子,到了你功成名就的时候,激流勇退。”“师父的话,弟子当铭之肺腑!师父,分手以后弟子什么时候还能跟师门再见一面呢?”老和尚安慰说:“有缘总能见着,无缘想见也难。贫僧去也。”一家人往外送,直送到大门口,看着老和尚走远了。
老大人回来叨谢了祖先。年羹尧,年熙尧两个兄弟趁当年风华正茂,大比三年都进学了。三年登科,六年登甲。年羹尧殿试中在二甲以内,也搭着妹妹当了雍亲王的侧妃。这样,年羹尧一帆风顺,官运亨通,青云直上,现在官居礼部侍郎,颇受皇帝的青睐。
酒席筵前,年羹尧当着海川把这事情从头至尾一说,海川可就愣啦。王爷鼓掌大笑:“哈哈哈,哎呀!老年呀,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跟本爵提过这些事。海川,瞧见没有,你们俩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啦!”
“王爷,您说得对。”年大人愣啦:“王爷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王爷说出一番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