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川这么一听,嘿,敢情那位是我呀!
原来,这位大个儿家住在四川绵竹县南四十里地燕家坡,姓燕名雷字子坡,他叔伯哥哥给他起外号,叫野飞龙燕雷燕子坡。叔伯哥哥就是剑山蓬莱岛的首席军师、云台剑客燕普燕云风,燕普跟他师哥无形剑客万俟羽修那可是武林的一代宗师,本领高强,艺业出众,内外两家都了不起,尤其是燕普,一肚子好学问,运筹于帷幄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,确确实实熟读兵法。现在才四十岁挂零,浑身横练,骨硬如钢,内外两家的功夫,没有一样不好。
燕雷是蓬莱岛的站殿将军,仗着他哥哥燕普燕云风军师,在山里头眼空四海,目中无人。一般的人他瞧不起。他能为也很好,可难免得罪人啊。
三月三亮镖会这件事情,咱们要交待一下。就说在明末清初啸聚风虎山,有弟兄八位,这里头第三位是北路镖的镖头、神镖将圣手昆仑胜英胜子川,一口鱼鳞紫金刀、甩投一子、三支金镖压倒了绿林,胜英胜三爷在绿林当中是了不起的人物。等到满清入关了,那么就公举胜英为十三省总头带走国家的御字镖。什么叫御字镖?就是国家有事,他也给保着,比如粮饷,保几十万银子从什么地方保到什么地方。老英雄胜英听完了以后,不干啊!他说:“众位,公举我为十三省总镖镖头,这我不干,咱们不是按十二家,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提过了吗?(像李国良他们家保的就是辰龙镖,都占一个字,各自为镖头,一年轮一个值年。)让我当国家的御马快,保国家的御字镖,我没那么大能耐。如果众位非让我干不成,我提出一个条件来,就是哪一省出事,哪一省的朋友给我找,给我负责。在江苏省出事了,那么江苏省你就得给我找,当然我也去找,你得帮我的忙。要是那样我答应干。”后来大家伙儿说了:“德高望众就是胜三爷您了,咱们就那么办了。”结果,十三省总镖头也就是三爷胜英的了。胜英同江宁府西关自己的二师兄聋哑仙师,四师弟碧昆长者,他们老哥儿仨,成立了十三省总镖头的松棚会,各省都有分会。多年来,胜英胜子川办了不少的事,还好,大家捧场,老头有人缘,最后告老了,回到直隶省莫州古城村,自己抱着胳膊根忍了,无疾而终。
那么这十三省总镖头就落在他大弟子飞镖黄三太的手中。
黄三太是浙江绍兴府望江岗结义村的人,他的能耐也不小,人缘又好,但是因为一些其它的原因,没干多少年十三省总镖头就跨了,再没人敢接任了。这样就十二家轮流值年了。反正每一年三月三有这么一个大会,也不见得当年准开,也许隔个三年二年的,也许一年连续开几次,所有各镖局的徒弟们可以簪花贺号,如果有闲下来的镖师、伙计,在哪个镖局子不愿意干了,可以等到北京城蟠桃宫松棚亮镖会上的时候提出来,唉,同行同业的,给你再谋个饭碗。有人要求说咱们今年开一次亮镖会,反正大家伙儿拿钱就是了。
明年三月三要在蟠桃宫设摆松棚亮镖会的主意究竟是谁提出来的?就是北京城前门鲜鱼口里头北孝顺胡同西胜镖局。西胜镖局的镖主是亲哥儿俩,大镖主叫镇西方鲍古鲍天机,二镖主叫闪电神鲍图鲍殿远。鲍古、鲍图他们哥儿俩这支镖专走西川镖,也就是奔西南四川的镖,这样他们暗中勾结剑山蓬莱岛。康熙皇帝的二哥英王富宝臣逃到四川,占据在白龙江剑山小蓬莱岛,二十多年来,根深蒂固,枝繁叶茂,能人太多了。鲍古暗中来封信,禀明军师燕普:“请燕普军师明年无论如何三月三亮镖会要来北京,乘这个机会夺取十三省总镖头。”信中还说:“我们剑山蓬莱岛把十三省总镖头夺过来以后,在十三省成立分会,哪个分会都可以积聚一部分武林高手,到一定的时机成熟了,十三省同时起义,准能够推倒满清。”这是剑山蓬莱岛人家安排的一个计划,但也是清朝政府的一个心腹之患哪!老军师燕普得到西胜镖局的信以后,当天晚上在后山九兽鹤天亭里与大军师无形剑客万俟羽修、大帅谭天谭桂林、英王富宝臣密议此事。老仙长燕普说:“无量佛,千岁,桂林哪,鲍古来的这个信很是时候,如果明年真的到了蟠桃宫亮镖会,派人把十三省总镖头夺过来,那于我剑山蓬莱岛就大大的有利。王爷,咱们得决定下来这件事。”王爷也说得好:“老军师、桂林哪,我看这是一件好事,我们应当派人去。”谭天点了点头:“如果王爷跟老军师乐意,就这样定下来吧。不过,我想,明年要派人,一般的人去可不成。王爷,莫若就请老军师燕普亲自走一趟。”英王乐意:“老仙长,桂林说请您去,孤也认为你去比较合适,别人去孤也不放心啊。”“王爷,既然桂林这么说,为臣情愿前往。”王爷补充道:“只是老仙长一个人去不成,还要多带几个能人去。”君臣商量好了。
第二天,王爷设早朝,文武群臣都在,左膀寨三公,右膀寨三横,左有两位军师,右有三位大帅。另外水陆全权大帅谭天、水军大帅、副帅以及二十名站殿将军、几百位将士,完全都集中在这里了。有爵位的都坐着,没有爵位的都站着。老军师燕普这才提出来:“都谁愿意跟贫道赶奔北京城,准备明年三月三亮镖会上夺取十三省总镖头?”就这一句话,“呼呼呼”过来一大帮,这里头有云霞道士杜清风、野飞龙燕雷燕子坡、赛南极诸葛宏图、胜昆仑欧阳志正、百步神拳石天龙、隔山打虎石天凤、金头龙赵登、银头龙赵亮、插翅灰鹤左金童、玉面童子白昆,另外还有两个踩盘子的总头,一个是一颗苗秃头义士马亮,另一个是红毛秃头狸子马俊。这马亮都七十多岁了,好本事好能耐。这还不算,本山青龙闸、白虎闸有八位寨主,他们是:海神鳖班豆生、闭目金蟾班豆弗、拦江蛇周忠、横江蟹周义、九尾龟谢文丑、镇江泥鳅谢文志、闹海金甲何清泰、海底金吓何阳泰,这些人全要去。燕普看了看,成了!只是不带野飞龙燕子坡去。老军师把人选决定好了,派人给众人拿来路费,吩咐大家伙不要一块走,可以三三两两,各找自己的知心人,从四川起身奔北京前门外北孝顺胡同的西胜镖局,争取年前都能到了。云霞道士杜清风提前到了北京,不久,燕普带着人也来了。燕雷想去,可他哥哥不让去呀。
燕雷是个没心没肺的人,这里头有一位站殿将军,人称昆仑羽士仇成,是个出家人。这仇成跟燕雷最合不来,散了朝以后,他叫燕雷:“燕二将军。您跟我来。”领到自己的屋里,燕雷问:“仇道爷有什么事?有什么好吃的请我燕雷吃点儿。”“二将军你坐下,哈哈哈!二将军,大家伙儿可都上北京城,等亮镖会夺取十三省总镖头立功去了。”“是啊,我不是也想去吗?可惜不让我去啊。”仇成一笑:“哈哈哈,也不然,谁立功是谁的,谁人前显耀谁好看,不让去就不能去了吗?二将军,像您这人物,就应该出人头地,建功立业嘛。”“我兄长不许。”“您怎么这么老实啊?您知道为什么不让您去吗?”“这个,我不知道,这是军师的命令,咱们得服从。”“不对,他能耐再大还高得过去二将军您野飞龙燕子坡吗?”“嗯,对。”“不让您去的原因就是老军师要把这份功劳让给别人。”“唉,我哥哥这人怎么办这个?有脸不让我露,有功劳不让我得。”“还是的,问题就出在这儿。依我说,带点路费,您私自离开剑山蓬莱岛,到北京城前门外北孝顺胡同西胜镖局找鲍古、鲍图,这两人您认得。”“那不犯令了吗?”“犯令有什么关系,到那儿先露脸,先把十三省总镖头夺下来。”“那到了三月三正日子,我哥哥他们一去,我再露面我也夺不下来呀。”“不对,您去了您就不等三月三镖会了,有您这本事干嘛非等到那天啊?到北京您就把十三省总镖头的大印给夺过来了。”“我上谁那儿夺去啊?”“哈哈哈,无量佛,您不知道,这十三省总镖头大印在俩人的手里。”“谁手里啊?”“一个是山东东昌府巢父林侯家庄圣手昆仑镇东侠侯廷侯振远,这是个白胡子老头。”“还有谁啊?”
“另一位是他好朋友,三十多岁,挺怯的,像个乡下人,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童海川。您可别小瞧这童林,他面怯心不怯,好功夫。但是他们俩功夫再好,跟您比那还差得多呢!到了北京,您就暗中找这俩人亮家伙,把这俩人揍趴下,从他们身上把十三省总镖头大印夺过来。你就回来了。您琢磨琢磨,老军师带着人上北京,在那儿又吃又喝,结果无功而回,您就露脸了。”
“嘿!哈哈哈,仇道爷,你这办法可不错啊。”“多新鲜啊!”“这个,这个侯振远上哪找去?”“唉,您到北京城一打听,谁都知道大名鼎鼎侯振远、童林。”其实啊,这是仇道爷使的一个阴谋诡计,他最恨燕雷不过。既是夺取十三省总镖头,这就是十二家镖行同业的大事,当然有双龙镖局的南北两号。既有南北两号,就有侯振远和童海川。这俩人能耐大了,只要你燕雷燕子坡找上门去挨打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这燕雷哪知道这是仇成使的坏?”好了,我找他们去。”燕雷把日月双轮带好以后,他就出山了。青龙闸八位寨主都不在,燕雷通过招贤馆,坐小船离开白龙江,到东岸下船,登岸后直奔北京了。
饥餐渴饮,晓行夜宿,非止一日。唉呀,距离北京城也就快到了。天黑下来,燕雷摸了摸兜里头,分文皆无。虽说离着北京近了,但我哪找这孝顺胡同西胜镖局去?再说我一文钱没有,今天晚上住店都不行了。他找了个破庙就忍了。第二天一清早起来,辨认方向,往前走到牛街口,燕雷实在饿了,唉呀,这包子真香啊,得了,我呀,我先吃,管他呢!燕雷一挑帘进了兴隆馆,人家先生在帐桌后头正坐着呢。“啊,客人您来了!您楼上请!”“楼上雅座。”底下一喊,上头一接音,燕雷上来了,伙计擦抹桌案,让客人坐好。买卖人和气生财,人家当然侍候得周到,说话让你过得去。“哎,给我来一屉包子,三碗粥,多搁点白糖。”“好,您来一屉?咱这一屉是三十六个。”“是啊,三十六个还吃不了吗?”伙计一想这位能吃。时间不大,给端来一屉包子、三碗粥放好了白糖,筷子搁桌上。燕雷也不喝酒,也没吃菜,咬着包子蘸点醋,把这包子吃完了,粥也喝了。“客人您饱了没有?”“没有啊,再给我来一屉,再给我来三碗粥。”“喝!你可真不是行贩是吃主。”
伙计又给要去了。吃完了以后,燕雷问:“嗯,多少钱啊?”“哈哈,一两六钱银子。”“不多,不多,连小费给二两。”“谢谢您了。哈哈!爷台,我再给您沏点茶去。”“小二哥,我不喝了。”燕雷站在那儿,半天不拿钱,这伙计就想:这位吃得痛快,掏钱这么难啊!便催问道:“爷台,您把钱赏下来,咱们好入帐啊。”“钱啊,钱这个……我没带。”“哟!您没钱哪。”
“啊,没有啊。”“那么没有钱您怎么吃啊?”“我不是饿了吗。”“饿了您有钱再吃啊。”“有钱我不就给了吗?这么办得了,你呀,给我写在帐上,我以后再给你。”“我们没帐。”“您这不是混蛋嘛,没帐,买一本去。”
“我们有帐。”“有帐写上啊。”“噢,有帐也不成,我们跟您不熟识。”
“嗨!一遭生两遭熟,下回不就熟了吗?”伙计这么一听,您还有的说呀,便说道:“今儿个你不给钱不成,红口白牙吃了我们,你就得掏钱,没钱您就不应当进饭馆。”“那我不掏钱,应当怎么办呢?”他提起哨码子来到楼梯口,伙计过来伸手一拦:“没钱你走不了!”燕雷还认为他要扒自己呢,一伸左手,照着他腮帮子上,“啪——!”就一个大耳光子。其实燕雷感觉自己没使多大劲,可这小伙计哪儿能受得了练武艺人的一掌啊。“哎哟!”
好嘛,把右边的槽牙完全都打坏了,伙计顺着楼梯就轱辘下来了,这腮帮子跟炸龙虾片一样,‘噌’一下就鼓起来了。
先生拿着笔戴着老花镜,正写帐呢,就听这位伙什说:“我说先生,我干不了啦,您要问这事,如此这般这么这么回事,我一横他,他给我一嘴巴,把我槽牙都打活动了。”先生听着一生气,手一哆嗦,“噌噌噌”:“哎哟!我怎么把我帐都勾了。”先生把笔往桌上一搁,老花镜摘下来,拿着左手往帐面上一拍,“啪!”眼镜碎了,手也扎了。老先生气得直喊:“好呀,来呀,给我打他。”野飞龙燕雷顺着楼梯,“噔噔噔”就下来了。燕雷心想:打我?好吧!这顿打就算我赔你们这一两多银子,不然的话,我再打你们,那多不合适啊。只见这头二柜“呼啦啦”全出来了,红白两案的大师傅、前后跑堂的也全都出来了。嗬!拿着大炒勺、小炒勺、擀面杖、掏灰耙、火通条,就在马路沿子下边一点,燕雷把哨码子往那一搁,虎抱头一躺,这些人就过来“劈里啪啦”打上了。“打、打!”先生气得直哆嗦:“打死他我给抵命了”!开始还有人问问,后来没人问了,尽瞧热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