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性空,故无。”祖默识其法器,即俾侍者至其母所,乞令出家。母以宿缘故,殊无难色,遂舍为弟子,以至付法传衣。偈曰:“华种有生性,因地华生生。大缘与性合,当生生不生。”遂以学徒委之。一日告众曰:“吾武德中游庐山,登绝顶,望破头山,见紫云如盖,下有白气,横分六道,汝等会否?”众皆默然。
忍曰:“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?”祖曰:“善。”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,欲瞻风彩,诏赴京。祖上表逊谢,前后三返,竟以疾辞。第四度命使曰:
“如果不起,即取首来。”使至山谕旨,祖乃引颈就刃,神色俨然。使异之,回以状闻。帝弥加钦慕,就赐珍缯,以遂其志。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,忽垂诫门人曰:“一切诸法,悉皆解脱。汝等各自护念,流化未来。”言讫安坐而逝。寿七十有二。塔于本山。明年四月八日,塔户无故自开,仪相如生。尔后,门人不敢复闭。代宗谥大医禅师、慈云之塔。
五祖弘忍大满禅师五祖弘忍大师者,蕲州黄梅人也。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。尝请于四祖曰:
“法道可得闻乎?”祖曰:“汝已老,脱有闻,其能广化邪?傥若再来,吾尚可迟汝。”乃去,行水边,见一女子浣衣。揖日:“寄宿得否?”女曰:“我有父兄,可往求之。”曰:“诺我,即敢行。”女首肯之,遂回策而去。女周氏季子也。归辄孕,父母大恶,逐之。女无所归,日佣纺里中,夕止于众馆之下。
已而生一子,以为不祥,因抛浊港中。明日见之,溯流而上,气体鲜明,大惊,遂举之。成童,随母乞食,里人呼为无姓儿。逢一智者,叹曰:“此子缺七种相,不逮如来”后遇信大师,得法嗣,化于破头山。咸享中有一居士,姓卢名慧能,自新州来参谒。祖问曰:“汝自何来?”卢曰:“岭南。”祖曰:“欲须何事?”卢曰:“唯求作佛。”祖曰:“岭南人无佛性,若为得佛?”卢曰:
“人即有南北,佛性岂然?”祖知是异人,乃诃曰:“著槽厂去。”卢礼足而退,便入碓坊,服劳于杵臼之间,昼夜不息。经八月,祖知付授时至,遂告众曰:“正法难解,不可徒记吾言,持为己任。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,若语意冥符,则衣法皆付。”时会下七百余僧。上座神秀者,学通内外,众所宗仰,咸推称曰:
“若非尊秀,畴敢当之?”神秀窃聆众誉,不复思惟,乃于廊壁书一偈曰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祖因经行,忽见此偈,知是神秀所述,乃赞叹曰:“后代依此修行,亦得胜果。”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,及见题偈在壁,遂止不画,各令念诵。卢在碓坊,忽聆诵偈,乃问同学:“是何章句?”同学曰:“汝不知和尚求法嗣,令各述心偈?此则秀上座所述。和尚深加叹赏,必将付法传衣也。”卢曰:“其偈云何?”同学为诵。卢良久曰:“美则美矣,了则未了。”同学诃曰:“庸流何知,勿发狂言!”卢曰:“子不信邪?愿以一偈和之。”同学不答,相视而笑。
卢至夜,密告一童子,引至廊下,卢自秉烛,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,写一偈曰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?”祖后见此偈曰:“此是谁作,亦未见性。”众闻师语,遂不之顾。逮夜,祖潜诣碓坊,问曰:“米白也未?”卢曰:“白也,未有筛。”祖于碓以杖三击之。卢即以三鼓入室。
祖告曰:“诸佛出世为一大事,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,遂有十地、三乘、顿渐等旨,以为教门。然以无上微妙、秘密圆明、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,展转传授二十八世。至达磨届于此土,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,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。善自保护,无令断绝。听吾偈曰:有情来下种,因地果还生。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””卢行者跪受衣法,启曰:“法则既受,衣付何人?”祖曰:“昔达磨初至,人未之信,故传衣以明得法。今信心已熟,衣乃争端,止于汝身,不复传也。且当远隐,俟时行化,所谓受衣之人,命如悬丝也。”卢曰:
“当隐何所?”祖曰:“逢怀即止,遇会且藏。”卢礼足已,捧衣而出。是夜南迈,大众莫知。五祖自后不复上堂。大众疑怪,致问。祖曰:“吾道行矣!何更询之?”复问:“衣法谁得邪?”祖曰:“能者得。”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,寻访既失,潜知彼得,即共奔逐。五祖既付衣法,复经四载,至上元二年忽告众曰:“吾今事毕,时可行矣。”即入室,安坐而逝。寿七十有四。建塔于黄梅之东山。
代宗谥大满禅师、法雨之塔。六祖慧能大鉴禅师六祖慧能大师者,俗姓卢氏,其先范阳人。父行,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,遂占籍焉。三岁丧父,其母守志。鞠养及长,家尤贫篓,师樵采以给。
一日负薪至市中,闻客读金刚经,至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有所感悟,而问客曰:“此何法也?得于何人?”客曰:“此名金刚经,得于黄梅忍大师。”
祖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。直抵韶州,遇高行士刘志略,结为交友。尼无尽藏者,即志略之姑也。常读槃经,师暂听之,即为解说其义,尼遂执卷问字。祖曰:“字即不识,义即请问。”尼曰:“字尚不识,曷能会义?”祖曰:“诸佛妙理,非关文字。”尼惊异之,告乡里耆艾曰:“能是有道之人,宜请供养。”于是居人竞来瞻礼。近有宝林古寺旧地,众议营缉,俾祖居之。四众雾集,俄成宝坊。
祖一日忽自念曰:“我求大法,岂可中道而止。”明日遂行,至乐昌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。祖遂请益。远曰:“观子神姿爽拔,殆非常人。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,汝当往彼参决。”祖辞去,直造黄梅之东山,即唐咸亨二年也。
忍大师一见,默而识之。后传衣法,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。
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,届南海,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槃经。祖寓止廊庑间,暮夜,风扬刹幡。闻二僧对论,一曰幡动,一曰风动。往复酬答,曾未契理。祖曰:“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?直以风幡非动,动自心耳。”印宗窃聆此语,竦然异之。明日,邀祖入室,徵风幡之义。祖具以理告,印宗不觉起立曰:“行者定非常人。师为是谁?”祖更无所隐,直叙得法因由。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,请授禅要。乃告四众曰:“印宗具足凡夫,今遇肉身菩萨。”乃指座下卢居士曰:“即此是也。”因请出所传信衣,悉令瞻礼。至正月十五日,会诸名德,为之剃发。二月八日,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。其戒坛,即宋朝求那跋陀三岁之所置也。三藏记云:“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。”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,谓众曰:“却后一百二十年,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,度无量众。”祖具戒已,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,宛如宿契。明年二月八日,忽谓众曰:“吾不愿此居,欲归旧隐。”即印宗与缁白千余人,送祖归宝林寺。韶州刺史韦据,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,并受无相心地戒。门人纪录,目为坛经,盛行于世。
后返曹溪,雨大法雨,学者不下千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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