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伶恒纵酒放达。或脱衣裸形在屋中,人见讥之。伶曰:“我以天地为栋宇,屋室为裈衣。诸君何为入我裈中?”
二张
张敉尝慕刘伶达生,置一锸,铭曰:“死便埋我。”出或令人负之。臧获以为耻。曰:“汝非伯伦仆也。”笑而置之壁间。张孝资一见大喜,持以相随,曰:“此非俗人所知。”客有乞一荷者,拒之,曰:“毋污此锸。”遇酒后,遂不肯持,曰:“见者以吾党为醉,便涉相戏。”
昔刘伯伦尝以锸自随,曰:“死便埋我。”坡仙曰:“伯伦非达者也。棺椁衣衾,不害为达。苟为不然,死则已矣,何必更埋?”不谓千载而下,更有效颦。
郭郡倅嗣焕,善张幼于。尝订夜谈,途遇张孝资,偕之径造,南面大嚼。郭不问客,张不问主。
豪饮
石曼卿善豪饮,与布衣刘潜为友。尝通判海州,刘潜访之。曼卿与潜剧饮,中夜酒欲竭,顾瓮中有醋斗余,乃倾入酒中,并饮之。每与客痛饮,露发跣足,着械而坐,谓之“囚饮”。饮于木杪,谓之“巢饮”。一名鹤饮。取藁束之,引首出饮,谓之“鳖饮”。其狂纵大率如此。廨后为一庵,常过其间,名之曰“扪虱庵”。未尝一日不醉。
按石延年与苏舜钦辈饮名凡五:其夜不然烛,谓之“鬼饮”,饮次挽歌哭泣,谓之“了饮”。
黄门郎司马消难,尝遇高季式,与之酣饮,重门并闭,取车轮括消难颈,又自以一轮括颈。消难笑而从之。
光孟祖避难渡江,欲投胡毋彦国。初至,值彦国与谢鲲诸人散发裸袒,闭室酣饮,已累日。孟祖将排户,守者不听。孟祖便于户外脱衣露顶,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。彦国惊曰:“他人决不能尔,必我孟祖!”遽呼入,与饮。
酒狂
俞华麓宦京师,有乡人邀饮,醉后大哗。某大僚居密饮所,患疾,使人请勿哗。俞曰:“尔患疾,吾亦患酒狂,各无害也。”哗如故。后俞迁闽,而某适抚闽,疏劾曰:“聊有晋人风度,绝无汉官威仪。”俞拍案笑曰:“言‘绝无’,可谓知己,但云‘聊有’,不无遗憾!”
郑鲜之
宋郑鲜之为人通率,为武帝所狎。上曾内殿宴饮,朝贵毕至,唯不召鲜之。坐定,谓群臣曰:“郑鲜之必当自来。”俄而外启:“尚书郑鲜之诣神兽门求启事。”帝大笑,引入。
按《宋书》:武帝少事戎旅,不经涉学,后颇慕风流,时或谈论,人皆依违。鲜之难必切至,须帝理屈,然后置之。时人谓为“格佞”。盖大有骨气人,不特通率而已。
饮不择偶
何承裕为盩厔、咸阳二县令,醉则露首,跨牛趋府。往往召豪吏接坐引满,吏因其醉,挟私白事。承裕曰:“此见罔也,当受杖!”杖讫,复召与饮。
谢长史几卿性通脱,会意便行。尝预乐游苑宴,不得醉而还。因诣道边酒垆,停车褰幔,与车前三驺对饮。观者如堵,谢处之自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