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野获编

卷二十七

更新时间:2021-04-09 05:09:25

  近日丁酉年,南比部何君,浙江上虞人也。有女年十六,素事佛,久断荤血矣。至其春二月十七日长逝,亦将就木,有侍儿见其蠕蠕动,始报其母。来则呼姆者再,母持之,问何来,则曰:“我往庙中,见侍卫森严,诸神咸指曰:是女当生为某官家男子,始知身死。因以情祈,念父母不忍诀。俄有佛庞眉古貌自称上元,云:“汝前生为我弟子,故我见汝犹怜,当令汝还。诸神皆诺因得苏。“然食饮俱不纳,无生趣。越二日,又梦观世音持药疗之,又同上元赐以桃,又令握笔传梵书,勉以敬神持善,凡千百言。其父归,偕同舍郎读之,字皆若仓颉,不甚辨,相与惊怪。自此渐复人理,凡九日而如初。此何君同官徐水部(时进)目睹所纪,盖女又传上元言:徐当三月朔举一儿,至期果然,因益异之。今世再生者多矣,百灵之显赫,亦不少矣。惟关侯与大士能奔走天下,愚智无异祠。今睹此二事,则肉白骨而生之,明著奇怪,宜宇内之崇奉不衰也。

  【记前生】虞德园(淳熙))吏部,曾为余言:记得前生为张秋左近河壖间土地,人烟稀少,香火萧条,偶无聊策杖散步至闸上,见津吏奔走,冠盖如云,急侦之,乃一吏部郎经过也。因心艳之,旋谒上帝,大被嗔责,云:汝且迁冥中要秩,奚羡此尘世热官。遂令生凡间,俾如所愿。时虞清望素著,旦夕将出山矣。予心念曰:所言若信,其兆不佳。以社公而改铨部,为黜为陟,总未可知。然前生所望已酬,恐名位止此矣。

  其后启事屡登,竟老林壑,果如所卜。

  【张三丰】张三丰在国初灵迹,纪传所载甚著,而于隆平侯事尤奇,则时所罕传,今志之。张三丰名猷,初为闽狱吏,洪武中以罪戍四川平越卫。未至,伪浴沉于水,尽得各司回文,与解者令归。人始神之。及居平越,其长为千户张信,故直隶临淮人,以功得今官,待三丰甚厚。一日谓信云:“吾已为汝父得葬地,以报汝德。“命负其父骨入一岩穴,曰:“汝入当有所见,亟置口中,其后贵不可言。“信如所教,入有石牛,欲相啖,甚怖,仅挂其角而出。三丰叹曰:“止可得封侯耳。“

  又命持金椎击洞门石令断,且嘱以止可出二三击。信往击至七方断,则见金鱼凌空去。归而告之,三丰又叹曰:“惜乎!汝今八口且死当尽,仅留汝乃贵。“后十年,一家亡七人,信以孑身从文皇靖难,洪武三十五年封隆平侯世爵。至今二百年不绝也。信封后,至永乐十二年,奉命祭武当山,复见三丰于山中,饮以茶,饲以一枣。信袖之出山,取视,则已长尺许矣。

  其异如此。一云三丰即张邋遢,未知然否。又云三丰为辽东懿州人,名君宝;一云陕西宝鸡人。

  【仙女保荐】永乐间,仙女焦奉真奉诏召入京,荐其母舅冯仲彝为太常寺丞。仲彝卒,奉真又奏以冯孙名必正者为真武庙官,寻升赞礼郎矣。至正统十二年,仙女又奏请乞升,上命特升为太常寺丞。至正统十四年十二月,给事中林聪等劾南太常寺丞冯必正为妖妇焦奉真之侄,邪佞近身,不由其道,当斥。

  吏部覆奏。当如议,遂削职为民。此女之果仙与否,未可知,然历事四朝,屡祈恩泽,有求必允,此必有深当圣心者。意者南塘耿先生之流欤?但其身曾否承恩,则未可考。

  按永乐二十二年,仁宗初即位,仲彝以妄言甥女为谪仙人,降江西南康府照磨矣。何以英宗朝又允仙女之言,用其孙为容台上佐,驯至列卿也?其中必有故。

  【仙姑避迹】参议顾可学,从林下献秘方于世宗,得召入为礼部尚书。上命有事于太和山,其中石门山者,有仙姑不食不衣不寝,能知未来事,顾至其地,求见不得,归而密奏之。

  上心动,令巡按御史谷峤以礼资遣入京。命甫下,仙姑已知其事,焚所居而遁,比诏使至,已不可踪迹。至嘉靖末年,上春秋高,自觉渐衰,益求长生之术,乃遣御史姜儆、王大任分行天下,求异人异书。而王得湖广,专以仙姑事属之,闻其行縢入岳州,乃嘱彼守令示意。仙姑辞曰:“我无秘术,但能绝粒。

  此非帝王事,使者偕我入朝,其技止此。御史且得罪奈何?“

  王无以难,仅得方士刘文彬等报命。上恐绝后来者,为升二臣侍读学士,以酬其劳,未几而鼎成龙去矣。是时方士,自邵、陶二人外,如段朝用、龚中佩、蓝道行、蓝田玉、胡大顺、胡元玉、何廷玉、罗万象等数十辈,皆以失旨伏诛。仙姑明哲先几,即谓之仙亦可。

  【王子龙】今上丁亥、戊子间,江西赣州龙南县王子龙者,以妖贼起,寻为官军所擒磔死。报功将士及虔抚秦中丞舜峰(耀)等,俱蒙叙赉,阅三岁矣。继而广东惠州府有少年亦名王子龙,幼奉寡母居家,一日樵于深山,遇异人谓曰:“吾怜汝孝,且有道骨,授汝一法,立变百物为黄白。然仅许养母,他日度汝登仙籍,慎勿妄用。且滥传一人,苟违吾戒,收入泥犁矣。“王拜受,归试之信然,因日以烧炼为事。事渐传播,有豪有力者胁之不与,以至道流辈百端诱之不从,上官亦有艳之者,但不敢宣。时刘节斋(继文)以督府总两广,独心慕之,潜遣材官说之曰:“吾能一旦富贵汝,亦能孥戮汝,二端惟所自择。“王曰:“吾守仙师戒,戮即戮耳,断不敢轻泄。“再三譬晓不从,督府大怒,示意部吏使人告之,云此即虔镇叛贼王子龙,向日膏斧者伪也。遣兵卒捕系之,至则一弱冠牧竖耳,尚冀其可威制,问曰:“且未治汝叛逆大罪,闻汝能为黄金,吾欲面验始信。“以阶前瓦砾授之,一呵成紫磨矣。刘益心动,姑縻之外舍,传语云:“得方立赦汝,不尔,旦夕诛死矣。“

  王坚守师约不听。刘愈恚,下之惠州郡守孙区吴(光启)令如律按辟。孙久悉其诬,具回檄,悉言其地里不相蒙,年貌不相对,万万不可行。刘念事状重大,当奏请于朝。时秦中丞已改抚楚,亦移檄诘前事甚晰。刘既见人情不协,而业已轻举,悔形于色,密以手书谕太守:“君言亦不谬,今事已尔,姑毙之杖下可也。“孙心知不可,遂谢病,不待报竟归。惠州通判署和平县事蒋杞者,独欣然承其旨,潜缢之狱,因得荐擢去。后三年而公论沸然,督府已入为司农,将大用矣,坐此罢归,未几卒。通判逮至拟抵偿,寻得遣戍。孙起为济南守,积资参政,殁于位矣。夫仙以点化授人,且许以升举,其非妖妄明甚。弟子能誓死守戒,谓当以神术脱之,奈何任其非命不一顾也?刘直隶灵壁人,闻已无后。孙吾邑人,早世亦无子。总之皆不可晓。

  【尸解】太阴炼形,异人尸解,儒者以为必无之事,而亦不尽然。如嘉靖间,洛阳刘晦庵(健)少师,以九十余告终,嗣后游行人间,闻至今尚在。又如近年江右罗近溪(汝芳)大参,卒于家久矣。一日忽至其同乡曾见台(同亨)司空寓,连日快谈,曾以语同乡吏部郎刘直洲(文卿),初讶不信,侦之果然。盖晦庵德业冠绝一时,近溪学问照映百世,宜其仙去不死也。又近年有无赖妄人,自称醒神子者,诡为故威宁伯王越,遍游东南至湖州,而茅鹿门(坤)酷信爱之,求其长生之术。

  余曾于武林识之,须发已皤然,饮啖兼数十人,言动鄙倍,乃一下劣庸愚,即方士不足比数也。茅翁老名夙,练世事多矣,何以信之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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