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归根谓之格物,念念外驰谓之逐物。
宇宙此生理,以其万古不息,谓之命;以其为天地人性所从出,谓之性;以其不可以有无言,谓之中;以其纯粹精至极而不可名状,谓之至善;以其无对谓之独以其不二,谓之一;以其天则自然非假人力,谓之天理;以其生生谓之易;以其为天地人物之胚胎如果核之含生,谓之仁。(以下《仰慈肤见》)
异学喜谈父母未生前以为言,思路绝殊。不知万古此生理充塞宇宙,彻乎表里始终,岂离一切,别有未生前可容驻脚?若云即于一切中要悟未生前乃为见性,亦未免落空有二见,非致一不二之学也。
天地之生无不贯,故草木鸟兽、一尘一毛,莫不受气而呈形;圣人之生理无不贯,故人伦庶物、一瞬一息,莫不中节而尽分。是以圣门教人,大闲不逾,细行必谨,非矫饰也,实以全吾生理,是尽性之极功也。故曰洒扫应对,便是形而上者。
生理浩乎无穷,不可以方所求,不可以端倪执,不可以边际窥。彼以一念初萌为生理,殊未然。
圣学主于求仁,而仁体最难识。若未能识仁,只从孝弟实事上恳恻以尽其分,当其真切孝弟时,此心油然蔼然不能自己,则仁体即此可默会矣。
中庸言「至诚无息,纯亦不已,肫肫其仁,渊渊其渊,浩浩其天」,孟子言「直养无害,塞乎天地之间」,到此境界,安有生死之可言?夫无生死可言,非断灭之谓也。不断灭,非精魂留住之谓也,亦非泛论此理常存,而于人无与之谓也,惟深造者自知之。
屈伸往来之理备于易。屈伸往来非两物,以其能屈伸往来者,本一也。一而能屈伸往来,故谓之易。能屈伸往来而不息,易之所为不毁也,是谓生生之易。知易则知生死之说。
由真修而悟者实际也,由见解而悟者影响也,此诚伪之辨也。(以下《静摄寤言》)
性廓然无际,生几者,性之呈露处也。性无可致力,善学者惟研几。研几者,非于念头萌动辨别邪正之谓也,此几生而无生,至微至密,非有非无,惟绵绵若存退藏于密,庶其近之矣。
问:「人之死也,形既朽灭,神亦飘散,故舜跖同归于必朽,所仅存者惟留善恶之名于后世耳。」予曰:「不然。」又问:「君子之修身力学,义当然也,非为生死而为也。倘为生死而为善,则是有所为而为矣。」予亦曰:「不然。夫学以全生全归为准的,既云全归,安得谓与形而俱朽乎?全归者,天地合德,日月合明,至诚之所以悠久而无疆也,孰谓舜跖之同朽乎?以全归为学,安得谓有为而为乎?」曰:「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悠久无疆,特言其理耳,岂真有精神灵爽长存而不泯乎?是反为沉滞不化之物矣。」予曰:「理果有乎?有即沉滞矣。理果无乎?无即断灭矣。沉滞则非德非明非至诚也,断灭则无合无悠久也。此等见解,一切透过,乃可以语知生之学。」(《朝闻臆说》)
自本性之中涵生理曰仁,自本性之中涵灵通曰知,此仁知皆无声臭,故曰性之德也。若恻隐是非,乃仁知之端倪发用于外者,是情也,所谓性之用也。后儒以爱言仁,以照言知,遂执此以为学,是徒认情之流行,而不达性之蕴奥矣。(以下《仁知说》)
孔门以求仁为宗,而姚江特揭致知,盖当其时,皆以博闻广见求知于外为学,故先生以其根于性而本良者救之。观其言曰「良知即是未发之中」,既云未发之中,仁知岂有二哉!今末学往往以分别照了为良知,固昩其本矣。
或谓「只将一念之爱,扩而充之,至于无不爱,便是仁,不必深探性体之仁」,此与执知善知恶为良知而不深探性体之知者无异。噫,性学之晦久矣!
未发之中,仁知浑成,不可睹闻。本无爱之可言,而能发之为无不爱;本无照之可言,而能发之为无不照,故曰「溥博渊泉而时出之。」
古人有所谓不朽者,夫身外之物固必朽,文章勋业名誉皆必朽也,精气体魄灵识亦必朽也。然则不朽者何事?非深于道者,孰能知之!(以下《唐曙台索书》)
寂然不动者诚,感而遂通者神,动而未形、有无之间者几,此是描写本心最亲切处。夫心一也,寂其体,感其用,几者体用不二之端倪也。当知几前无别体,几后无别用,只几之一字尽之,希圣者终日乾乾,惟研几为要矣。
程子曰「识得此理,以诚敬存之」。格物致知者,识得此体也。诚意者,以诚敬存之也。格物存乎悟,诚意存乎修,大学之要尽于此矣。(以下《石经大学略义》)
上一篇:江右王门学案·处士魏药湖先生良器
下一篇:江右王门学案·文洁邓定宇先生以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