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儒学案

江右王门学案·太常王塘南先生时槐

更新时间:2021-04-09 01:14:48

  见其大则心泰,必真悟此心之弥六合而无边际,贯万古而无终始,然后谓之见大也。既见大,且无生死之可言,又何顺逆穷通之足介意乎?

  断续可以言念,不可以言意;生机可以言意,不可以言心;虚明可以言心,不可以言性。至于性,则不容言矣。

  人自有生以来,一向逐外,今欲其不著于境、不著于念、不著于生生之根,而直透其性,彼将茫然无所倚靠,大以落空为惧也。不知此无倚靠处,乃是万古稳坐之道场、大安乐之乡也。

  「致良知」一语,惜阳明发此于晚年,未及与学者深究其旨。先生没后,学者大率以情识为良知,是以见诸行事,殊不得力。罗念庵乃举未发以究其弊,然似未免于头上安头。夫所谓良知者,即本心不虑之真明,原自寂然,不属分别者也,此外岂更有未发耶?

  问「知行之辨」,曰:「本心之真明,即知也。本心之真明,贯彻于念虑事为,无少昏蔽,即行也。知者体,行者用,非可离为二也。」

  问:「情识既非良知,而孟子所言孩提之爱敬,见入井之怵惕,平旦之好恶,呼蹴之不受不屑,皆指情上言之,何也?」曰:「性不容言,姑即情以验性,犹如即烟以验火,即苗以验种。后学不达此旨,遂认定爱敬怵惕好恶等,以为真性在是,则未免执情而障性矣」。

  学者以任情为率性,以媚世为与物同体,以破戒为不好名,以不事检束为孔颜乐地,以虚见为超悟,以无所用耻为不动心,以放其心而不求为未尝致纤毫之力者,多矣,可叹哉!

  沦于阴,则渐滞于形质矣;反于阳,则渐近于超化矣。真阳出现,则积阴自消,此变化气质之道也。

  吾心廓然之体曰乾,生生之用曰神。

  夫乾,静专动直吾心之知体,寂然一也,故曰静专;知发而为照,有直达而无委曲,故曰动直。夫坤静翕动辟,吾心之意根,凝然定也,故曰静翕;意发为念,则开张而成变化,故曰动辟。

  知包罗宇宙,以统体言,故曰大;意裁成万务,以应用言,故曰广。

  问:「知发为照,则属意矣,然则乾之动直,即属坤矣。」曰:「不然。知之照无分别者也,意则有分别者也,安得以照为意?」

  告子但知本性无善恶无修证,一切任其自然而已,才涉修为,便目为意外而拒之,落在偏空一边。孟子洞悟中道,原无内外,其与告子言,皆就用上一边帮补说,以救告子之所不足。

  问:「事上磨炼如何?」曰:「当知所磨炼者何物,若只要世情上行得通融周匝,则去道远矣。」

  无欲即未发之谓[发便是欲]。

  《传习续录》言「心无体,以人情事物之感应为体」,此语未善。夫事者心之影也,心固无声臭,而事则心之变化,岂有实体也?如水与波然,谓水无体,以波为体,其可乎?为此语者,盖欲破执心之失,而不知复起执事之病。

  未发之中,性也,有谓必收敛凝聚,以归未发之体者,恐未然。夫未发之性,不容拟议,不容凑泊,可以默会而不可以强执者也。在情识则可收敛可凝聚,若本性,无可措手,何以施收敛凝聚之功?收敛凝聚以为未发,恐未免执见为障,其去未发也益远。

  问「研几之说」,曰:「周子谓『动而未形,有无之间为几』。盖本心常生常寂,不可以有无言,强而名之曰几。几者微也,言其无声臭而非断灭也。今人以念头初起为几,未免落第二义,非圣门之所谓几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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