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西域记

卷七 五国

更新时间:2021-03-04 05:15:57

  捩牙侧不远有窣堵波,是如来修菩萨行时愍世无礼,示为鸟身,与彼弥猴、白象于此相问,谁先见是尼拘律树,各言事迹,遂编长幼,化渐远近,人知上下,道俗归依。

  其侧不远大林中有窣堵波,是如来昔与提婆达多俱为鹿王断事之处。昔与此处大林之中,有两群鹿,各五百余。时此国王畋游原泽,菩萨鹿王前请王曰:“大王校猎中原,纵燎飞矢,凡我徒属,命尽兹晨,不日腐臭,无所充膳。愿欲次差,日输一鹿。王有割鲜之膳,我延旦夕之命。”王善其言,回驾而返。两群之鹿,更次输命。提婆群中有怀孕鹿,次当就死,白其王曰:“身虽应死,子未次也。”鹿王怒曰:“谁不宝命!”雌鹿叹曰:“吾王不仁,死无日矣。”乃告急菩萨鹿王。鹿王曰:“悲哉慈母之心,恩及未形之子!吾今代汝。”遂至王门。道路之人传声唱曰:“彼大鹿王今来入邑。”都人士庶莫不驰观。王之闻也,以为不诚,门者白王,王乃信然。曰:“鹿王何遽来耶?”鹿曰:“有雌鹿当死,胎子未产,心不能忍,敢以身代。”王闻叹曰:“我人身,鹿也。尔鹿身,人也。”于是悉放诸鹿,不复输命,即以其林为诸鹿薮,因而谓之施鹿林焉。鹿野之号,自此而兴。

  4.憍陈如等五人迎佛窣堵波

  伽蓝西南二三里,有窣堵波,高三百余尺,基趾广峙,莹饰奇珍,既无层龛,便置覆钵,虽建表柱,而无轮铎。其侧有小窣堵波,是阿若憍陈如等五人弃制迎佛处也。初,萨婆曷剌他悉陁(唐言一切义成。旧言悉达多,讹略也。)太子逾城之后,栖山隐谷,忘身殉法。净饭王乃命家族三人,舅氏二人曰:“我子一切义成舍家修学,孤游山泽,独处林薮,故命尔曹随知所止。内则叔父、伯舅,外则既君且臣,凡厥动静,宜知进止。五人衔命,相望营卫。因即勤求,欲期出离。每相谓曰:“夫修道者,苦证耶?乐证耶?”二人曰:“安乐为道。”三人曰:“勤苦为道。”二三交争,未有以明。于是太子思惟至理,为伏苦行外道,节麻米以支身。彼二人者见而言曰:“太子所行,非真实法。夫道也者,乐以证之,今乃勤苦,非吾徒也。”舍而远遁,思惟果证。太子六年苦行,未证菩提,欲验苦行非真,受乳糜而证果。斯三人者闻而叹曰:“功垂成矣,今其退矣。六年苦行,一日捐功!”于是相从求访二人,既相见已,匡坐高谈,更相议曰:“昔见太子一切义成出王宫,就荒谷,去珍服,披鹿皮,精勤励志,贞节苦心,求深妙法,期无上果。今乃受牧女乳糜,败道亏志,吾知之矣,无能为也。”彼二人曰:“君何见之晚欤?此猖獗人耳。夫处乎深宫,安乎尊胜,不能静志,远迹山林,弃转轮王位,为鄙贱人行,何可念哉?言增忉怛耳!”菩萨浴尼连禅河,坐菩提树,成等正觉,号天人师,寂然宴默,惟察应度,曰:“彼郁头蓝子者,证非想定,堪受妙法。”空中诸天寻声报曰:“郁头蓝子命终已来,经今七日。”如来叹惜:“如何不遇?垂闻妙法,遽从变化!”重更观察,营求世界,有阿蓝迦蓝得无所有处定,可授至理。诸天又曰:“终已五日。”如来再叹,愍其薄祜。又更谛观,谁应受教,唯施鹿林中有五人者,可先诱导。如来尔时起菩提树,趣鹿野园,威仪寂静,神光晃耀,毫含玉彩,身真金色,安详前进,导彼五人。斯五人遥见如来,互相谓曰:“一切义成,彼来者是。岁月遽淹,圣果不证,心期已退,故寻吾徒。宜各默然,勿起迎礼。”如来渐近,威神动物,五人忘制,拜迎问讯,侍从如仪。如来渐诱,示之妙理,雨安居毕,方获果证。

  二、烈士池及传说

  施鹿林东行二三里,至窣堵波,傍有涸池,周八十余步,一名救命,又谓烈士。闻诸先志曰:数百年前有一隐士,于此池侧结庐屏迹,博习伎术,究极神理,能使瓦砾为宝,人畜易形,但未能驭风云,陪仙驾。阅图考古,更求仙术。其方曰:“夫神仙者,长生之术也。将欲求学,先定其志,筑建坛场,周一丈余。命一烈士,信勇昭著,执长刀,立坛隅,屏息绝言,自昏达旦。求仙者中坛而坐,手按长刀,口诵神咒,收视反听,迟明登仙。所执銛刀变为宝剑,凌虚履空,王诸仙侣,执剑指麾,所欲皆从,无衰无老,不病不死。”是人既得仙方,行访烈士,营求旷岁,未谐心愿。后于城中遇见一人,悲号逐路。隐士睹其相,心甚庆悦,即而慰问:“何至怨伤?”曰:“我以贫窭,佣力自济。其主见知,特深信用,期满五岁,当酬重赏。于是忍勤苦,忘艰辛。五年将周,一旦违失,既蒙笞辱,又无所得。以此为心,悲悼谁恤?”隐士命与同游,来至草庐,以术力故,化具肴馔。已而令入池浴,肥以新衣,又以五百金钱遗之,曰:“尽当来求,幸无外也。”自时厥后,数加重赂,潜行阴德,感激其心。烈士屡求效命,以报知已。隐士曰:“我求烈士,弥历岁时,幸而会遇,奇貌应图,非有他故,愿一夕不声耳。”烈士曰:“死尚不辞,岂徒屏息?”于是设坛场,受仙法,依方行事,坐待日曛。曛暮之后,各司其务,隐士诵神咒,烈士按銛刀。殆将晓矣,忽发声叫。是时空中火下,烟焰云蒸,隐士疾引此人,入池避难。已而问曰:“诫子无声,何以惊叫?”烈士曰:“受命后,至夜分,昏然若梦,变异更起。见昔事主躬来慰谢,感荷厚恩,忍不报语;彼人震怒,遂见杀害。受中阴身,顾尸叹惜,犹愿历世不言,以报厚德。遂见托生南印度大婆罗门家,乃至受胎出胎,备经苦厄,荷恩荷德,尝不出声。洎乎受业、冠婚、丧亲、生子,每念前恩,忍而不语,宗亲戚属咸见怪异。年过六十有五,我妻谓曰:‘汝可言矣!若不语者,当杀汝子。’我时惟念,已隔生世,自顾衰老,唯此稚子,因止其妻,令无杀害,遂发此声耳。”隐士曰:“我之过也!此魔娆耳。”烈士感恩,悲事不成,愤恚而死。免火灾难,故曰救命;感恩而死,又谓烈士池。

  三、三兽窣堵波

  烈士池西有三兽窣堵波,是如来修菩萨行时烧身之处。劫初时,于此林野,有狐、兔、猿,异类相悦。时天帝释欲验修菩萨行者,降灵应化为一老夫,谓三兽曰:“二三子善安隐乎?无惊惧耶?”曰:“涉丰草,游茂林,异类同欢,既安且乐。”老夫曰:“闻二三子情厚意密,忘其老弊,故此远寻。今正饥乏,何以馈食?”曰:“幸少留此,我躬驰访。”于是同心虚已,分路营求。狐沿水滨,衔一鲜鲤,猿于林树,采异花果,俱来至止,同进老夫。惟兔空还,游跃左右。老夫谓曰:“以吾观之,尔曹未和。猿狐同志,各能役心,惟兔空还,独无相馈。以此言之,诚可知也。”兔闻讥议,谓狐、猿曰:“多积樵苏,方有所作。”狐、猿竞驰,衔草曳木,既已蕴崇,猛焰将炽。兔曰:“仁者,我身卑劣,所求难遂,敢以微躬,充此一餐。”辞毕入火,寻即致死。是时老夫复帝释身,除烬收骸,伤叹良久,谓狐、猿曰:“一何至此!吾感其心,不泯其迹,寄之月轮,传乎后世。”故彼咸言,月中之兔,自斯而有。后人于此建窣堵波。

  从此顺殑伽河流,东行三百余里,至战主国。(中印度境)。

  ○战主国

  战主国周二千余里,都城临殑伽河,周十余里。居人丰乐,邑里相邻。土地膏腴,稼穑时播。气序和畅,风俗淳质,人性犷烈,邪正兼信。伽蓝十余所,僧徒减千人,并皆遵习小乘教法。天祠二十,异道杂居。

  一、佛舍利窣堵波

  大城西北伽蓝中窣堵波,无忧王之所建也。《印度记》曰:此中有如来舍利一升。昔者世尊尝于此处,七日之中,为天人众显说妙法。其侧则有过去三佛坐及经行遗迹之处。邻此复有慈氏菩萨像,形量虽小,威神嶷然,灵鉴潜通,奇迹间起。

  二、不穿耳伽蓝

  大城东行二百余里,至阿避陁羯剌拿僧伽蓝。(唐言不穿耳。)周垣不广,雕饰甚工,花池交影,台阁连甍,僧徒肃穆,众仪痒序。闻诸先志曰:昔大雪山北睹货逻国有乐学沙门,二三同志礼诵余闲,每相谓曰:“妙理幽玄,非言谈所究。圣迹昭著,可足趾所寻。宜询莫逆,亲观圣迹。”于是二三交友杖锡同游。既至印度,寓诸伽蓝,轻其边鄙,莫之见舍。外迫风露,内累口腹,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。时此国王出游近效,见诸客僧,怪而问曰:“何方乞士?何所因来?耳既不穿,衣又垢弊。”沙门对曰:“我,睹货逻国人也。恭承遗教,高蹈俗尘,率其同好,观礼圣迹。慨以薄福,众所同弃,印度沙门,莫顾羁旅。欲还本土,巡礼未周,虽迫勤苦,心遂后已。”王闻其说,用增悲感,即斯胜地,建立伽蓝,白氎题书,为之制曰:“我惟尊居世上,贵极人中,斯皆三宝之灵祐也。既为人王,受佛付嘱,凡厥染衣,吾当惠济。建此伽蓝,式招羁旅。自今已来,诸穿耳僧,我此伽蓝不得止舍。”因其事迹,故以名焉。

  三、摩诃娑罗邑及诸遗迹

  阿避陁羯剌拿伽蓝东南行百余里,南渡殑伽河,至摩诃娑罗邑,并婆罗门种,不遵佛法。然见沙门,先访学业,知其强识,方深礼敬。

  殑伽河北,有那罗延天祠。重阁层台,奂其丽饰。诸天之像,镌石而成,工极人谋,灵应难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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