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史

列传·卷五十

更新时间:2021-03-04 04:05:21

  山宾性笃实,家中尝乏困,货所乘牛。既售受钱,乃谓买 主曰:“此牛经患漏蹄,疗差已久,恐后脱发,无容不相语。” 买主遽追取钱。处士阮孝绪闻之,叹曰:“此言足使还淳反朴, 激薄停浇矣。”

  五年,又假节摄北兖州事,后卒官,赠侍中,諡曰质子。 山宾累居学官,甚有训导之益,然性颇疏通,接于诸生多狎比, 人皆爱之。所着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,礼仪二十卷,孝经丧 服义十五卷。

  子震字兴道,亦传父业,位太子舍人,尚书祠部郎,余姚 令。

  山宾弟少遐字处默,亦知名,位都官尚书。简文谓人曰: “我不喜明得尚书,更喜朝廷得人。”后拜青州刺史。太清之 乱奔魏,仕北齐,卒于太子中庶子。子罕,司空记室。

  明氏南度虽晚,并有名位,自宋至梁爲刺史者六人。

  庾易字幼简,新野人也,徙居江陵。祖玫,巴郡太守。父 道骥,安西参军。

  易志性恬静,不交外物,齐临川王映临州,表荐之,饷麦 百斛。易谓使人曰:“走樵采麋鹿之伍,终其解毛之衣,驰骋 日月之车,得保自耕之禄,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。”辞不受, 以文义自乐。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,赠以鹿角书格、蚌盘、蚌 研、白象牙笔。并赠诗曰:“白日清明,青云辽亮,昔闻巢、 许,今睹台、尚。”易以连理几、竹翘书格报之。

  建武三年,诏征爲司空主簿,不就,卒。子黔娄。

  黔娄字子贞,一字贞正。少好学,多所讲诵。性至孝,不 曾失色于人。南阳高士刘虬、宗测并叹异之。仕齐爲编令,政 有异绩。先是县境多猛兽暴,黔娄至,猛兽皆度往临沮界,时 以爲仁化所感。

  徙孱陵令,到县未旬,易在家遘疾,黔娄忽心惊,举身流 汗,即日弃官归家。家人悉惊其忽至。时易疾始二日,医云欲 知差剧,但尝粪甜苦。易泄利,黔娄辄取尝之,味转甜滑,心 愈忧苦。至夕,每稽颡北辰,求以身代 。俄闻空中有声曰 : “征君寿命尽,不复可延。汝诚祷既至,政得至月末。”及晦 而易亡。黔娄居丧过礼,庐于冢侧。

  梁台建,黔娄自西台尚书仪曹郎爲益州刺史邓元起表爲府 长史、巴西梓潼二郡太守。及成都平,城中珍宝山积,元起悉 分与僚佐,唯黔娄一无所取。元起恶其异衆,厉声曰:“长史 何独爲高?”黔娄示不违之,请书数箧。寻除蜀郡太守,在职 清素,百姓便之。元起死于蜀郡,部曲皆散,黔娄身营殡敛, 携持丧柩归乡里。

  东宫建,以中军记室参军侍皇太子读,甚见知重。诏与太 子中庶子殷钧、中舍人到洽、国子博士明山宾递日爲太子讲五 经义。迁散骑侍郎,卒。弟于陵。

  于陵字子介,七岁能言玄理。及长,清警博学,有才思。 齐随王子隆爲荆州,召爲主簿,使与谢朓、宗夬抄撰群书。子 隆代还,又以爲送故主簿。子隆爲明帝所害,僚吏畏避莫至, 唯于陵与夬独留经理丧事。永元末,除东阳遂安令,爲人吏所 称。

  梁天监初,爲建康狱平,迁尚书功论郎,待诏文德殿。后 兼中书通事舍人,拜太子洗马。旧东宫官属通爲清选,洗马掌 文翰,尤其清者。近代用人,皆取甲族有才望者,时于陵与周 舍并擢充此职。武帝曰:“官以人清,岂限甲族。”时论以爲 美。累迁中书黄门侍郎,舍人如故。后终于鸿胪卿。弟肩吾。

  肩吾字慎之,八岁能赋诗,爲兄于陵所友爱。初爲晋安王 国常侍,王每徙镇,肩吾常随府。在雍州被命与刘孝威、江伯 摇、孔敬通、申子悦、徐防、徐摛、王囿、孔铄、鲍至等十人 抄撰衆籍,丰其果馔,号高斋学士。王爲皇太子,兼东宫通事 舍人。后爲安西湘东王录事、谘议参军,太子率更令,中庶子。 简文开文德省置学士,肩吾子信、徐摛子陵、吴郡张长公、 北地傅弘、东海鲍至等充其选。齐永明中,王融、谢朓、沈约 文章始用四声,以爲新变,至是转拘声韵,弥爲丽靡,复踰往 时。简文与湘东王书论之曰:

  比见京师文体,懦钝殊常,竞学浮疏,争事阐缓,既殊比 兴,正背风骚。若夫六典三礼,所施则有地,吉凶嘉宾,用之 则有所,未闻吟咏情性,反拟内则之篇,操笔写志,更模酒诰 之作。迟迟春日,翻学归藏,湛湛江水,遂同大传。

  吾既拙于爲文,不敢轻有掎摭,但以当世之作,历方古之 才人,远则杨、马、曹、王,近则潘、陆、顔、谢,观其遣辞 用心,了不相似。若以今文爲是,则昔贤爲非,若以昔贤可称, 则今体宜弃。俱爲盍各,则未之敢许。又时有效谢康乐、裴鸿 胪文者,亦颇有惑焉。何者?谢客吐言天拔,出于自然,时有 不拘,是其糟粕。裴氏乃是良史之才,了无篇什之美。是爲学 谢则不届其精华,但得其冗长;师裴则蔑绝其所长,唯得其所 短。谢故巧不可阶,裴亦质不宜慕。故胸驰臆断之侣,好名忘 实之类,决羽谢生,岂三千之可及,伏膺裴氏,惧两唐之不传。 故玉徽金铣,反爲拙目所嗤,巴人下俚,更合郢中之听。阳春 高而不和,妙声绝而不寻。竟不精讨锱铢,覆量文质,有异巧 心,终愧妍手。是以握瑜怀玉之士,瞻郑邦而知退,章甫翠履 之人,望闽乡而叹息。诗既若此,笔又如之。徒以烟墨不言, 受其驱染,纸劄无情,任其摇襞。甚矣哉,文章横流,一至于 此。

  至如近世谢朓、沈约之诗,任昉、陆倕之笔,斯文章之冠 冕,述作之楷模。张士简之赋,周升逸之辩,亦成佳手,难可 复遇。文章未坠,必有英绝,领袖之者,非弟而谁。每欲论之, 无可与语,思吾子建,一共商榷。辨兹清浊,使如泾、渭,论 兹月旦,类彼汝南。朱白既定,雌黄有别,使夫怀鼠知惭,滥 竽自耻。相思不见,我劳如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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