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出空空真正果,煉成了了自逍遙。
正是千花洞裏佛,毘藍菩薩姓名高。
行者止不住腳,近前叫道:「毘藍婆菩薩,問訊了。」那菩薩即下榻,合掌回禮道:「大聖,失迎了。你從那裏來的?」行者道:「你怎麼就認得我是大聖?」毘藍婆道:「你當年大鬧天宮時,普地裏傳了你的形像,誰人不知,那個不識?」行者道:「正是:『好事不出門,惡事傳千里。』像我如今皈正佛門,你就不曉的了?」毘藍道:「幾時皈正?恭喜,恭喜。」行者道:「近能脫命,保師父唐僧上西天取經,師父遇黃花觀道士,將毒藥茶藥倒。我與那廝賭鬥,他就放金光罩住我,是我使神通走脫了。聞菩薩能滅他的金光,特來拜請。」菩薩道:「是誰與你說的?我自赴了盂蘭會,到今三百餘年,不曾出門。我隱姓埋名,更無一人得知,你卻怎麼知道?」行者道:「我是個地裏鬼,不管那裏,自家都會訪著。」毘藍道:「也罷,也罷。我本當不去,奈蒙大聖下臨,不可滅了求經之善,我和你去來。」
行者稱謝了,道:「我忒無知,擅自催促。但不知曾帶甚麼兵器?」菩薩道:「我有個繡花針兒,能破那廝。」行者忍不住道:「老姆誤了我,早知是繡花針,不須勞你,就問老孫要一擔也是有的。」毘藍道:「你那繡花針,無非是鋼鐵金針,用不得。我這寶貝,非鋼非鐵非金,乃我小兒日眼裏煉成的。」行者道:「令郎是誰?」毘藍道:「小兒乃昴日星官。」行者驚駭不已。早望見金光艷艷,即回向毘藍道:「金光處便是黃花觀也。」毘藍隨於衣領裏取出一個繡花針,似眉毛粗細,有五六分長短,拈在手,望空拋去。少時間,響一聲,破了金光。行者喜道:「菩薩,妙哉,妙哉!尋針,尋針。」毘藍托在手掌內道:「這不是?」行者卻同按下雲頭,走入觀裏,只見那道士合了眼,不能舉步。行者罵道:「你這潑怪裝瞎子哩。」耳朵裏取出棒來就打。毘藍扯住道:「大聖莫打,且看你師父去。」
行者徑至後面客位裏看時,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。行者垂淚道:「卻怎麼好?卻怎麼好?」毘藍道:「大聖莫悲。也是我今日出門一場,索性積個陰德。我這裏有解毒丹,送你三丸。」行者轉身拜求。那菩薩袖中取出一個破紙包兒,內將三粒紅丸子遞與行者,教放入口裏。行者把藥扳開他們牙關,每人揌了一丸。須臾,藥味入腹,便就一齊嘔噦,遂吐出毒味,得了性命。那八戒先爬起道:「悶殺我也。」三藏、沙僧俱醒了道:「好暈也。」行者道:「你們那茶裏中了毒了。虧這毘藍菩薩搭救,快都來拜謝。」三藏欠身整衣謝了。
八戒道:「師兄,那道士在那裏?等我問他一問,為何這般害我?」行者把蜘蛛精上項事說了一遍。八戒發狠道:「這廝既與蜘蛛為姊妹,定是妖精。」行者指道:「他在那殿外立定裝瞎子哩。」八戒拿鈀就築,又被毘藍止住道:「天蓬息怒。大聖知我洞裏無人,待我收他去看守門戶也。」行者道:「感蒙大德,豈不奉承。但只是教他現本像,我們看看。」毘藍道:「容易。」即上前用手一指,那道士撲的倒在塵埃,現了原身,乃是一條七尺長短的大蜈蚣精。毘藍使小指頭挑起,駕祥雲,徑轉千花洞去。
八戒打仰道:「這媽媽兒卻也利害,怎麼就降這般惡物?」行者笑道:「我問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,他道有個繡花針兒,是他兒子在日眼裏煉的。及問他令郎是誰,他道是昴日星官。我想昴日星是隻公雞,這老媽媽必定是個母雞。雞最能降蜈蚣,所以能收伏也。」
三藏聞言,頂禮不盡。教:「徒弟們,收拾去罷。」那沙僧即在裏面尋了些米糧,安排了些齋,俱飽餐一頓。牽馬挑擔,請師父出門。行者從他廚中放了一把火,把一座觀霎時燒得煨燼,卻拽步長行。正是:
唐僧得命感毘藍,了性消除多目怪。
畢竟向前去還有甚麼事體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