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曰:盖公者,齐之胶西人也。明《老子》,师事乐臣公。楚汉之起,齐人争往于世主,惟盖公独遁居不仕。及汉定天下,曹参为齐相,延问诸儒数百人,何以治齐。人人各殊,参不知所从。盖公善黄老,乃使人厚币聘之。公为言治道贵清净则民定,遂推此为类,为参言之。参悦,乃避正堂舍之,师事焉。齐果大治。及参入相汉,导盖公之道,故天下歌之。盖公虽为参师,然未尝仕,以终寿。
又曰:四皓者,皆河内轵人也。或在汲。一曰东园公,二曰角里先生,三曰绮里季,四曰夏黄公。皆脩道洁已,非义不动。秦始皇时,见秦政虐,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:"莫莫高山,深谷逶迤;晔晔紫芝,可以疗饥;唐虞世远,吾将何归?驷马高盖,其忧甚大。富贵之畏人,不如贫贱之肆志。"乃共入商洛,隐地肺山,以待天下定。及秦败,汉高闻之,征之不至。深自匿终南山,不能屈也。
又曰:黄石公者,下邳人也。遭秦乱,自隐姓名,时人莫能知者。初,张良易姓为张,自匿下邳,步游沂水圯上,与黄石公相遇,衣褐衣而老,坠履圯下,顾谓良曰:"孺子取履!"良素不知,乍愕然,欲殴之。为其老也,强忍下取履,因跪进焉。公笑以足受而去。良殊惊。公行里许,还,谓良曰:"孺子可教也。后五日平明,与我期此。"良愈怪之,复跪曰:"诺。"五日平旦,良往,公怒曰:"与老人期,何后也?后五日早会!"良鸡鸣往,公又先在,怒曰:"何后?复五日早会!"良夜半往,有顷,公亦至,喜曰:"当如是。"乃出一篇书与良,曰:"读是,则为王者师。后十二年,孺子见济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。"遂去不见。良旦视其书,乃是《太公兵法》。良异之,因讲习以说他人,莫能用。后与沛公遇於陈留,沛公用其言,辄有功。后十三年,从高祖过济北穀城山下,得黄石公,良乃宝祠之。及良死,与石并葬焉。
又曰:鲁二征士者,皆鲁人也。高祖定天下,即皇帝位,博士叔孙通白征鲁诸儒三十馀人,欲定汉仪礼。二士独不肯,骂通曰:"天下初定,死伤者未起,而欲起礼乐。礼乐所由起,百年之德而后可举。吾不忍为公所为也。公所为不合古,吾不行也。公往矣,无污我!"通不敢致而去。
又曰:安期先生者,琅琊人。受学河上丈人,卖药海边,老而不仕。时人谓之千岁公。秦始皇东游,请与语三夜,赐金璧,值数千万。出,置阜乡亭而去,赤玉舄为报,留书与始皇曰:"后数十年,求我於蓬莱山下。"及秦败,安期先生与其友蒯通同往见项羽。羽欲封之,卒不肯受。(见《列仙传》。)
又曰:东郭先生者,与其友梁石君俱修道,隐居不仕。曹参为齐相,尊礼士。范阳人蒯通为参客,入见参曰:"妇人有夫死三日嫁者,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,足下即欲求妇,何取?"参曰:"取不嫁者。"通曰:"然则求臣亦由是也。彼东郭先生、梁石君,齐之隽士也。今隐,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,愿足下礼之。"遂致礼聘,二人终不仕。齐人美焉。
又曰:田何字子庄,齐人也。自孔子授《易》,世传至何。及秦焚学,以《易》为卜筮之书,独不焚。故何传之不绝。汉兴,何以齐诸田徙社,故号曰社田生。以《易》受弟子东武王仲、洛阳周王孙丁宽、齐服生、梁项生等,皆显当世。惠帝时,何年老家贫,守道不仕,帝亲幸其庐。以受业。终为《易》者宗。
又曰:王生者,汉文景时人也。善为黄老,退居不仕,与南阳张释之交。当时释之为公车令,太子与梁王共入朝,不下司马门。释之劾奏太子不敬。文帝善之,迁至廷尉,及文帝崩,太子代立为帝,是谓景帝。释之惧,称病欲去。用王生计,乃见上谢之,景帝不过也。王生平常与释之及公卿会庭中立,生袜解,顾谓释之,前跪而系之。既退,或让生曰:"独奈何辱张廷尉,使跪系袜乎?"生曰:"吾年老,老且贱矣。自度终无益张廷尉。廷尉方为天下名臣,吾岂敢耻廷尉使系袜乎?欲重之。"诸公闻之,皆贤王生而重张廷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