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古奇观(繁体)

第七十六卷 賈娉娉再生締前盟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20:35

「正在此想念,恰好到此,可速速為我召來。」就著春鴻來請,魏鵬隨步而往。到於賈府門首,春鴻先進通報,隨後就著兩個青衣出來引導,到於重堂。

莫夫人服命服而出,立於堂中,魏鵬再拜。夫人道:「魏郎幾時到此?」魏鵬道:「來此數日,未敢斗膽進見。」夫人道:

「通家至契。一來便當相見。」坐定,茶罷,夫人道:「記得別時尚在懷抱,今如此長成矣。」遂問蕭夫人並鸑、鷟二兄安否何如,魏鵬一一對答。夫人又說舊日之事如在目前,但不提起指腹為婚之事。魏鵬甚是疑心,遂叫小僕青山解開書囊,取出母親之書並禮物數十種送上。夫人拆開書從頭看了,納入袖中,收了禮物,並不發一言。

頃間,一童子出拜,生得甚秀。夫人道:「小兒名麟兒也,今十二歲矣。與太夫人別後所生。」叫春鴻接小姐出來相見。

須臾,邊孺人領二丫鬟擁一女子從繡簾中出,魏鵬見了欲避,夫人道:「小女子也,通家相見不妨。」小姐深深道了「萬福」,魏鵬答禮。小姐就坐於夫人之側,邊孺人也來坐了。魏鵬略略偷眼覷那小姐,果然貌若天仙,有西子之容、昭君之色。魏鵬見了就如失魂的一般,不敢多看,即忙起身辭別。

夫人留道:「先平章與先參政情同骨肉,尊堂與老身亦如姐妹,別後魚沉雁杳,絕不聞信息,恐此生無相見之期。今日得見郎君,老懷喜慰,怎便辭別?」魏鵬只得坐下,夫人密密叫小姐進去整理酒筵。

不一時間,酒筵齊備,水陸畢陣。夫人命兒子與小姐同坐,更迭勸酒。夫人對小姐道:「魏郎長於你三月,自今以後,既是通家,當以兄妹稱呼。」魏鵬聞得「兄妹」二字,驚得面色如土,就像《西廂記》說的光景,卻又不敢作不悅之色,只得勉強假作歡笑。夫人又命小姐再三勸酒,魏鵬終以「兄妹」二字飲酒不下。小姐見魏郎不飲,便對夫人道:「魏家哥哥想是不飲小杯,當以大杯奉敬何如?」魏郎道:「小杯尚且不能飲,何況大杯!」小姐道:「如不飲小杯,便以大杯敬也。」

魏郎見小姐奉勸,只得一飲而盡。夫人笑對邊孺人道:「郎君既在你家,怎生不早來說?該罰一杯。」邊孺人笑而飲之。飲罷,魏郎告退。夫人道:「魏郎不必到邊孺人處去,只在寒舍安下便是。」魏郎假稱不敢。夫人道:「豈有通家骨肉之情,不在寒舍安下之理?」一壁廂叫家僕脫歡,小蒼頭宜童引魏郎到於前堂外東廂房止宿,一壁廂叫人到邊孺人家取行李。

魏郎到於東廂房內,但見屏幃 褥、書幾浴盆、筆硯琴棋,無一不備。魏郎雖以「兄妹」二字不樂,但遇此傾城之色,眉梢眼底,大有滋味,況且又住在此,盡可親而近之,後來必有好處,因賦《風入松》一詞,醉書於粉壁之上:

碧成十二瞰湖邊,山水更清妍。此邦自古繁華地,風光好,終日歌弦。蘇小宅邊桃李,坡公堤上人煙。綺窗羅幕鎖嬋娟,咫尺遠如天。紅娘不寄張生信,西廂事,只恐虛傳,怎及青銅明鏡,鑄來便得團圓!

不說魏郎思想賈雲華。且說賈雲華進到內室,好生牽掛魏郎,便叫丫鬟朱櫻道:「你去看魏家哥哥可曾睡否?」朱櫻出來看了回覆道:「魏家哥哥題首詩在壁上,我隔窗看不出,明日起早待他不曾出房,將詩抄來與小姐看看是何等樣詩句。」

看官,你道朱櫻怎生曉得,原來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,朱櫻日日服侍小姐,繡 之暇,讀書識字,此竅頗通。次日果然起早,將此詞抄與小姐看。小姐看了暗笑,便取了雙鸞霞箋一幅,磨得墨濃,蘸筆飽,也和一首付與朱櫻。朱櫻將來送來與魏郎道:「小姐致意哥哥,有書奉達。」魏郎拆開來一看,也是一首《風入松》詞道:

三人家在漢江邊,才貌及春妍。天教吩咐風流態,好才調,會管能弦。文彩胸中星鬥,詞章筆底雲煙。藍田新種璧娟娟,日暖絢晴天。廣寒宮闕應須到,《霓賞曲》,一笑親傳。好向嫦娥借問,冰輪怎不教圓?

魏郎看了,笑得眼睛沒縫,方知邊孺人之稱贊一字非虛。

見他賦情深厚,不忍釋手,遂珍藏於書笈之中,再三作謝,朱櫻自去。

朱櫻方才轉身,夫人著宜童來請到中堂道:「郎君奉尊堂之命,遠來遊學,不可蹉跎時日。此處有個何先生,乃大有學問之人,門下學生相從者甚多。郎君如從他讀書,大有進益。贄見之禮,吾已備辦在此矣。」魏郎雖然口裡應允,他心中全念著賈雲華,將「功名」二字竟拋在東洋大海裡去了,還有什麼詩云子曰、之乎者也!見夫人強逼他去從先生,這也是不湊趣之事,竟像小孩子上學堂的一般,心裡有不欲之意,沒奈何只得承命而去,然也不過應名故事而已,那真心倒全副都在賈雲華身上。但念夫人意思雖甚慇懃,供給雖甚整齊,爭奈再不提起姻事,「妹妹哥哥」畢竟不妥,不知日後還可婚姻之期否。遂走到吳山上伍相國祠中,虔誠祈一夢兆,得神報云:

灑雪堂中人再世,月中方得見姮娥。

魏郎醒來,再三推辭不得,只得將來放過一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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