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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卷 司馬玄紅顏逢知己

更新时间:2021-01-29 13:20:33

「親翁只消收進去,與令愛查點便是了。」尹老官連連點頭道:

「有理。」遂將禮帖拿進去與女兒看。

女兒看見聘禮不薄,又見呂翰林親自到門,心下暗想道:

「此生因我前日詩有『輕薄』二字,他故過此恭敬,可謂深知我心!便嫁他也不相負了。」因對父親說道:「父親既允了他,可將禮物搬了進來。呂翰林遠來,須留一飯。」

尹老官聽了,一面叫田上人將禮物搬了進去,一面就殺雞烹魚,收拾酒飯。呂翰林因受司馬玄之托,便脫下吉服,換了便衣,耐心等他飯吃,就四下觀看,見李九我題的「小河洲」匾額,因歎道:「前輩鑒賞,自然不同!」尹荇煙又備了香茶在「浣古軒」,叫父親請呂爺到軒子裡去坐。

呂翰林見軒子裡詩書滿坐,古玩盈前,不勝羨道:「珠藏川媚,玉韞山輝,只消在此盤桓半晌,而淑人之才美已可想見八九!」坐不多時,又請他到「無夢閣」上去吃飯,閣上詩文滿壁,更覺風流,與塵世迥別。先在軒裡吃茶,後到閣上吃飯,飯已吃完,拿著酒杯東看看,西念念,竟捨不得起身。

日已過午,家人催促,只得謝別主人而回。正是:

色不虛傳才有神,憐才好色不無人。

莫言身入溫柔地,只望簾櫳也損神。

話說呂翰林在尹家定了親,回到家與司馬玄賀喜道:「兄真好福分!莫要說那人才美,小弟只在他『浣古軒』與『無夢閣』兩處坐了半日,便舉體飄飄欲仙。」司馬玄道:「不過清潔而已。」呂翰林道:「豈獨清潔,就是一匾、一聯皆有深意,令人玩賞不盡!」司馬玄聽了,滿心歡喜、快暢不提。

卻說那劉言,你道為何要見華岳?原來一個王翰林,也是華岳的門生,才二十七歲。因前妻死了,聞知華岳女兒生得標緻,心下要他續弦。因劉言在華岳門下走動,故托他求親。這日劉言到華府,適值華岳在家,便叫人請進相見。劉言先說些閒話,坐了一會方說道:「貴門生王翰林新斷了弦,聞知老太師令愛年已及笄,意欲借門牆一脈,引入東牀,故托晚生來求,不識老太師台意允否?」華岳道:「這事最好,但小女去歲呂近思作伐,已許了蜀中司馬玄。」劉言道:「可就是四川榜首,現寓在呂翰林家住的麼?」華岳道:「正是他。」

劉言笑道:「若說是他,這就是老太師不允,假此推托。」華岳道:「實情,何為推托?」劉言道:「司馬玄,晚生今見他已托人為媒,別定親了。若果占老太師門楣,豈有別定之理?」

華岳笑道:「只怕兄打聽差了,那有別定之理?」劉言道:「是晚生親眼看見,怎敢在老太師面前說謊。」華岳變色道:「兄可知定的是那家麼?」劉言道:「這卻不知。晚生今日也是無心中看見,不曾問的。」華岳道:「托誰人為媒,也該曉得?」

劉言道:「為媒不是別人,就是呂老師。」華岳想一想道:「難道他兩處撮合?」劉言道:「這不難,晚生方才在城南撞見,他說往柳塘去,此時尚恐未回。老太師只消差人在城門前一訪便知。」華岳道:「既如此,兄且回去,等我訪明白再議。」劉言應諾出來不提。

華岳就叫當家人去打聽。只打聽到晚,方來回覆道:「呂爺果然與司馬相公到甚麼紅菟村尹家去定親,值等到此時,方定了回來。」華岳問道:「這尹家是鄉宦麼?」家人道:「不是鄉宦,說是種田的人家。」華岳心下想道:「這事甚奇,我堂堂相府,難道不如一個田家?我千金小姐,倒不如一個村姑?

他為何撇甜桃而尋苦李?若說司馬小子顛狂,難道呂近思也不知事體?」又吩咐家人道:「你明日可悄悄到紅菟村細訪,尹家女兒有甚好處,幾時做親?速來報我。」家人領命到紅菟村訪一日,回來報知華岳道:「這尹家老子實實種田。這個女子才十七歲,一村人個個都道標緻無比,還不打緊,說他的才美聰明,隨你甚人也敵他不過。故此呂爺替司馬相公定了,做親還沒日子,不曾說起。」華岳道:「一個鄉村女子,誰人教他,便這等多才?」家人道:「他鄉裡傳說,是當初李閣下老爺教的。」華岳想道:「李閣下定是李九我了,他數年前曾在城南俟命許久,這話不為無據,這女子定有可觀。但我女兒下筆有神、揮毫入聖,我自為當今無二,怎麼又有此女?」因發放家人出去,就走到小姐房中來,將前事細細與小姐說了一遍,道:「呂柯與司馬玄這等可惡,怎麼不與我說明,竟去定親?」小姐道:「此女果然十分才美,便怪他不得。但不知此女果是何如,怎能得接他一見,與他較一較才學,若果才高,孩兒便甘心了!倘是虛名,又當別論。」華岳道:「如何好去接他?就是去接,他如何肯來?除非借些事端,叫地方官拿來。」小姐道:「兒女較才,風雅之事,若以勢加,便墮惡道。」

華岳思想了半晌,忽然有悟,自笑道:「孩兒不須心焦。」

就低對小姐道:「須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,遊戲一場,使他認真不得,認假不得。」說罷,就走出來,叫幾個心腹家人,另擇一個吉日,假充呂衙與司馬家人,備一幅厚禮送到尹家,約定某日准要做親。尹老官老實人,那裡看得出真假?滿口應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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