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視,急切不能上手。不論是鬼不是鬼,我且慢慢裡商量,直恁性急,壞了他性命,好不罪過!如今陷於縲紲,這事又不得明白,如何是了!悔之無及!」轉悔轉想,轉想轉悔。
捱了兩個更次,不覺睡去。夢見女子勝仙,濃妝而至。范二郎大驚道:「小娘子原來不死。」小娘子道:「打得偏些,雖然悶倒,不曾傷命。奴兩遍死去,都只為官人。今日知道官人在此,特特相尋,與官人了其心願。休得見拒。」亦是冥數當然,范二郎忘其所以,就和他雲雨起來。枕席之間,歡情無限。事畢,珍重而別。醒來方知是夢。越添了許多想悔。次夜亦復如此。到第三夜,又來,比前愈加眷戀。臨去告訴道:
「奴陽壽未絕。今被五道將軍收用。奴一心只憶著官人,泣訴其情,蒙五道將軍可憐,給假三日。如今限期滿了。若再遲延,必遭呵斥。奴從此與官人永別。官人之事,奴已拜從五道將軍。但耐心,一月之後,必然無事。」范二郎自覺傷感,啼哭起來。醒了,記起夢中之言,似信不信。剛剛一月三十個日頭,只見獄卒奉大尹鈞旨,取出范二郎赴獄司勘問。原來開封府有一個常賣董貴,當日綰著一個籃兒,出城門外去。
只見一個婆子在門前叫常賣,把著一件物事遞與董貴。是甚的?是一朵珠子結成的梔子花。那一夜朱真歸家,失下這朵珠花。婆婆私下檢得在手,不理會得值幾錢,要賣一兩貫錢作私房。董貴道:「要幾錢?」婆子道:「胡亂。」董貴道:「還你兩貫。」婆子道:「好。」董貴還了錢,逕將來使臣房裡,見了觀察,說道恁地。觀察把這朵梔子花逕來曹門裡,教周大郎、周媽媽看,認得是女兒臨死帶去的,即時差人捉婆子。婆子說:「兒子朱真不在。」當時搜捉朱真不見,卻在桑家瓦裡看耍,被作公的捉了,解上開封府。包大尹送獄司勘問上件事情。朱真抵賴不得,一一招伏。當案薛孔目初擬朱真劫紋當斬﹔范二郎免死,刺配牢城營。未曾呈案。其夜夢見一神如五道將軍之狀,怒責薛孔目曰:「范二郎有何罪過,擬他刺配!快與他出脫了。」薛孔目醒來,大驚,改擬范二郎打鬼,與人命不同,事屬怪異,宜逕行釋放。包大尹看了,都依擬。
范二郎歡天喜地回家,後來娶妻,不忘周勝仙之情,歲時到五道將軍廟中燒紙祭奠。有詩為證:
情郎情女等情癡,只為情奇事亦奇。
若把無情有情比,無情翻似得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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