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唐书

列传·卷一百四十

更新时间:2021-03-03 06:35:50

  尹元凯者,瀛州乐寿人。初为磁州司仓,坐事免,乃栖迟山林,不求仕进,垂 三十年。与张说、卢藏用特相友善,征拜右补阙。卒于并州司马。

  贾曾,河南洛阳人也。父言忠,乾封中为侍御史。时朝廷有事辽东,言忠奉使 往支军粮。及还,高宗问以军事,言忠画其山川地势,及陈辽东可平之状,高宗大 悦。又问诸将优劣,言忠曰:“李勣先朝旧臣,圣鉴所悉。庞同善虽非斗将,而持 军严整。薛仁贵勇冠三军,名可振敌。高侃俭素自处,忠果有谋。契苾何力沉毅持 重,有统御之才,然颇有忌前之癖。诸将夙夜小心,忘身忧国,莫过于李勣者。” 高宗深然之。累转吏部员外郎。坐事左迁邵州司马,卒。

  曾少知名。景云中,为吏部员外郎。玄宗在东宫,盛择宫僚,拜曾为太子舍人。 时太子频遣使访召女乐,命宫臣就率更署阅乐,多奏女妓。曾启谏曰:

  臣闻作乐崇德,以感人神,《韶》、《夏》有容,《咸》、《英》有节,妇人 媟黩,无豫其间。昔鲁用孔子,几至于霸,齐人惧之,馈以女乐,鲁君既受,孔子 所以行。戎有由余,兵强国富,秦人反间,遗之女妓,戎王耽悦,由余乃奔。斯则 大圣名贤,嫉之已久。良以妇人为乐,必务冶容,哇姣动心,蛊惑丧志,上行下效, 淫俗将成,败国乱人,实由兹起。

  伏惟殿下神武命代,文思登庸,宇内颙颙,瞻仰德化。而渴贤之美,未被于民 心;好妓之声,或闻于人听。岂所以追启、诵之徽烈,袭尧、舜之英风者哉!至若 监抚余闲,宴私多豫,后庭妓乐,古或有之,非以风人,为弊犹隐。至于所司教习, 章示群僚,慢伎淫声,实亏睿化。伏愿下教令,发德音,屏倡优,敦《雅》、《颂》, 率更女乐,并令禁断,诸使采召,一切皆停。则朝野内外,皆知殿下放郑远佞,辉 光日新,凡在含生,孰不欣戴。

  太子手令答曰:“比尝闻公正直,信亦不虚。寡人近日颇寻典籍,至于政化, 偏所留心,女乐之徒,亦拟禁断。公之所言,雅符本意。”俄特授曾中书舍人。曾 以父名忠,固辞。乃拜谏议大夫、知制诰。

  明年,有事于南郊,有司立议,唯祭昊天上帝,而不设皇地祇之位。曾奏议: “请于南郊方丘,设皇地祇及从祀等坐,则礼惟稽古,义得缘情。”睿宗令宰相及 礼官详议,竟依曾所奏。开元初,复拜中书舍人,曾又固辞,议者以为中书是曹司 名,又与曾父音同字别,于礼无嫌,曾乃就职。与苏晋同掌制诰,皆以词学见知, 时人称为苏贾。曾后坐事,贬洋州刺史。开元六年,玄宗念旧,特恩甄叙,继历庆、 郑等州刺吏,入拜光禄少卿,迁礼部侍郎。十五年卒。

  子至。至,天宝末为中书舍人。禄山之乱,从上皇幸蜀。时肃宗即位于灵武, 上皇遣至为传位册文。上皇览之,叹曰:“昔先帝逊位于朕,册文则卿之先父所为。 今朕以神器大宝付储君,卿又当演诰。累朝盛典,出卿父子之手,可谓难矣!”至 伏于御前,呜咽感涕。

  宝庆二年,为尚书左丞。时礼部侍郎杨绾上疏,请依古制。县令举孝廉于刺史, 试其所通之学,送名于省;省试每经问义十条、对策三道,取其通否。诏令左右丞、 诸司侍郎、大夫、中丞、给、舍等参议,议者多与绾同。至议曰:

  夏之政尚忠,殷之政尚敬,周之政尚文,然则文与忠、敬,皆统人之行也。是 故前代以文取士,本行也;由词以观行,则及词也。宣父称“颜子不迁怒,不贰过”, 谓之“好学”。至乎修《春秋》,则游、夏不能措一辞,不亦明乎!间者,礼部取 人,有乖斯义。试学者以帖字为精通,而不穷旨义,岂能知“迁怒”、“贰过”之 道乎?考文者以声病为是非,唯择浮艳,岂能知移风易俗化天下之事乎?是以上失 其源,下袭其流,乘流波荡,不知所止,先王之道,莫能行也。夫先王之道消,则 小人之道长;小人之道长,则乱臣贼子由是出焉。臣弑其君,子弑其父,非一朝一 夕之故,其所由来者渐矣!渐者何?儒道不举,取士之失也。夫一国之事,系一人 之本,谓之风。赞扬其风,系卿大夫也,卿大夫何尝不出于士乎?今取士,试之小 道,不以远者大者,使干禄之徒,趋驰末术,是诱导之差也。所以禄山一呼,四海 震荡;思明再乱,十年不复。向使礼让之道弘,仁义之风著,则忠臣孝子,比屋可 封,逆节不得而萌也,人心不得而摇也。

  且夏有天下四百载,禹之道丧,而殷始兴焉。殷有天下六百祀,汤之法弃,而 周始兴焉。周有天下八百年,文、武之政弊,而秦始并焉。观三代之选士任贤,皆 考实行,故能风俗淳一,运祚长远。秦坑儒士,二代而亡。汉兴,杂用三代之政, 弘四科之举,终彼四百,岂非学行道扇,化行于乡里哉!自魏至隋,仅四百载,窃 号僭位,德义不修,是以子孙速颠,享国咸促。

  国家革魏、晋、隋、梁之弊,承夏、殷、周、汉之业,四隩既宅,九州攸同, 覆帱生育,德合天地。安有舍皇王举士之道,从乱代取人之术!此公卿大夫之辱也。

  今西京有太学,州县有小学,兵革一动,生徒流离,儒臣师氏,禄廪无由,贡 士不称行实,胄子何尝讲习。礼部每岁擢甲乙之第,谓弘奖劝,不其谬欤!只足以 长浮薄之风,启侥幸之路矣!其国子博士等,望加员数,厚其禄秩,通儒硕生,间 居其职。十道大郡,量置太学馆,令博士出外,兼领郡官,召置生徒,依乎故事, 保桑梓者,乡里举焉,在流寓者,阇序推焉。朝而行之,夕见其利。

  议者然之。宰臣等奏以举人旧业已成,难于速改。其今岁举人,望且依旧。贾 至所议,来年允之。

  广德二年,转礼部侍郎。是岁,至以时艰岁歉,举人赴省者,奏请两都试举人, 自至始也。永泰元年,加集贤院待制。大历初,改兵部侍郎。五年,转京兆尹、兼 御史大夫,卒。

  许景先,常州义兴人,后徙家洛阳。少举进士,授夏阳尉。神龙初,东都起圣 善寺报慈阁。景先诣阙献《大像阁赋》,词甚美丽,擢拜左拾遗。累迁给事中。开 元初,每年赐射,节级赐物,属年俭,甚费府库。景先奏曰:

  近臣三九之辰,频赐宴射,已著格令,犹降纶言。但古制不存,礼章多阙,官 员累倍,帑藏未充,水旱相仍,继之师旅。既不足以观德,又未足以威边;耗国损 人,且为不急。夫古之天子,以射选诸侯,以射饰礼乐,以射观容志,故有《驺虞》、 《狸首》之奏,《采蘩》、《采苹》之乐。天子则以备官为节,诸侯则以时会为节, 卿大夫以循法为节,士以不失职为节,皆审志固行,德美事成,阴阳克和,暴乱不 作。故诸侯贡士,亦试于射宫;容体有亏,则绌其地。是诸侯君臣皆尽志于射,射 之礼也大矣哉!今则不然。众官既多,鸣镝乱下,以苟获为利,以偶中为能,素无 五善之容,颇失三侯之礼。冗官厚秩,禁卫崇班,动盈累千,其算无数。近河南、 河北,水涝处多,林胡小蕃,见寇郊垒,军书日至,河朔骚然。命将除凶,未图克 捷;兴师十万,日费千金。去岁豫、亳两州,微遭旱损,庸赋不办,以致流亡。圣 人忧勤,降使招恤,流离岁月,犹未能安,人之困穷,以至于此。今一箭偶中,是 一丁庸调,用之既无恻隐,获之固无耻惭。考古循今,则为未可。且禁卫武官,随 番许射,能中的者,必有赏焉。此则训武习戎,时习不阙,待寇宁岁稔,率由旧章, 则爱礼养人,幸甚!幸甚!

  自是乃停赐射之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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