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忠辞气不屈,思止怒而倒曳元忠。元忠徐起曰:“我薄命,如乘恶驴坠,脚 为镫所挂,被拖曳。”思止大怒,又曳之曰:“汝拒捍制使,奏斩之。”元忠曰: “侯思止,汝今为国家御史,须识礼数轻重。如必须魏元忠头,何不以锯截将,无 为抑我承反。奈何尔佩服硃紫,亲衔天命,不行正直之事,乃言白司马、孟青,是 何言也!非魏元忠,无人抑教。”思止惊起悚怍,曰:“思止死罪,幸蒙中丞教。” 引上床坐而问之。元忠徐就坐自若,思止言竟不正。时人效之,以为谈谑之资。侍 御史霍献可笑之,思止以闻。则天怒,谓献可曰:“我已用之,卿笑何也?”献可 具以其言奏,则天亦大笑。
时来俊臣弃故妻,逼娶太原王庆诜女,思止亦奏请娶赵郡李自挹女,敕政事商 量。凤阁侍郎李昭德抚掌谓诸宰相曰:“大可笑。”诸宰相问故,昭德曰:“往年 来俊臣贼劫王庆诜女,已大辱国。今日此奴又请索李自挹女,无乃复辱国乎!”竟 为李昭德搒杀之。
万国俊,洛阳人。少谲异险诈。垂拱后,与来俊臣同为《罗织经》,屠覆宗枝 朝贵,以作威势。自司刑评事,俊臣同引为判官。
天授二年,摄右台监察御史,常与俊臣同按制狱。长寿二年,有上封事言岭南 流人有阴谋逆者,乃遣国俊就按之,若得反状,便斩决。国俊至广州,遍召流人, 置于别所,矫制赐自尽,并号哭称冤不服。国俊乃引出,拥之水曲,以次加戮,三 百余人,一时并命。然后锻炼,曲成反状,仍诬奏云:“诸流人咸有怨望,若不推 究,为变不遥。”则天深然其奏,乃命右卫翊二府兵曹参军刘光业、司刑评事王德 寿、苑南面监丞鲍思恭、尚辇直长王大贞、右武卫兵曹参军屈贞筠等,并摄监察御 史,分往剑南、黔中、安南等六道鞫流人。寻擢授国俊朝散大夫、肃政台侍御史。 光业等见国俊盛行残杀,得加荣贵,乃共肆其凶忍,唯恐后之。光业杀九百人,德 寿杀七百人,其余少者咸五百人。亦有远年流人,非革命时犯罪,亦同杀之。则天 后知其冤滥,下制:“被六道使所杀之家口未归者,并递还本管。”国俊等俄亦相 次而死,皆见鬼物为祟,或有流窜而终。
来子珣,雍州长安人。永昌元年四月,以上书陈事,除左台监察御史。时朝士 有不带靴而朝者,子珣弹之曰:“臣闻束带立于朝。”举朝大噱。则天委之按制狱, 多希旨,赐姓姓武氏,字家臣。天授中,丁父忧,起复朝散大夫、侍御史。时雅州 剌史刘行实及弟渠州刺史行瑜、尚衣奉御行威并兄子鹰扬郎将军虔通等,为子珣诬 告谋反诛,又于盱眙毁其父左监门大将军伯英棺柩。俄又转为游击将军、右羽林中 郎将。常衣锦半臂,言笑自若,朝士诮之。长寿元年,配流爱州卒。
王弘义,冀州衡水人也。告变,授游击将军。天授中,拜右台殿中侍御史。长 寿中,拜左台侍御史,与来俊臣罗告衣冠。延载元年,俊臣贬,弘义亦流放琼州, 妄称敕追。时胡元礼为侍御史,使岭南道,次于襄、邓,会而按之。弘义词穷,乃 谓曰:“与公气类。”元礼曰:“足下任御史,元礼任洛阳尉。元礼今为御史,公 乃流囚,复何气类?”乃搒杀之。
弘义每暑月系囚,必于小房中积蒿而施氈褥,遭之者斯须气绝矣。苟自诬引, 则易于他房。与俊臣常行移牒,州县慑惧,自矜曰:“我之文牒,有如狼毒野葛也。” 弘义常于乡里傍舍求瓜,主吝之,弘义乃状言瓜园中有白兔,县官命人捕逐,斯须 园苗尽矣。内史李昭德曰:“昔闻苍鹰狱吏,今见白免御史。”
郭霸,庐江人也。天授二年,自宋州宁陵丞应革命举,拜左台监察御史。如意 元年,除左台殿中侍御史。长寿二年,右台侍御史。初举集,召见,于则天前自陈 忠鲠云:“往年征徐敬业,臣愿抽其筋,食其肉,饮其血,绝其髓。”则天悦,故 拜焉,时人号为“四其御史”。
时大夫魏元忠卧疾,诸御史尽往省之,霸独居后。比见元忠,忧惧,请示元忠 便液,以验疾之轻重。元忠惊悚,霸悦曰:“大夫粪味甘,或不瘳。今味苦,当即 愈矣。”元忠刚直,殊恶之,以其事露朝士。尝推芳州刺史李思征,搒捶考禁,不 胜而死。圣历中,屡见思征,甚恶之。尝因退朝遽归,命家人曰:“速请僧转经设 斋。”须臾见思征从数十骑上其廷,曰:“汝枉陷我,我今取汝。”霸周章惶怖, 援刀自刳其腹,斯须蛆烂矣。是日,闾里亦见兵马数十骑驻于门,少顷不复见矣。 时洛阳桥坏,行李弊之,至是功毕。则天尝问群臣:“比在外有何好事?”舍人张 元一素滑稽,对曰:“百姓喜洛桥成,幸郭霸死,此即好事。”
吉顼,洛州河南人也。身长七尺,阴毒敢言事。进士举,累转明堂尉。万岁通 天二年,有箕州刺史刘思礼,自云学于张憬藏,善相,云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应图 谶,有“两角骐麟兒”之符命。顼告之,则天付武懿宗与顼对讯。懿宗与顼诱思礼, 令广引朝士,必全其命。思礼乃引凤阁侍郎李元素、夏官侍郎孙元通、天官侍郎刘 奇、石抱忠、凤阁舍人王处、来庭、主簿柳璆、给事中周潘、泾州刺史王勔、监察 御史王助、司议郎路敬淳、司门员外郎刘慎之、右司员外郎宇文全志等三十六家, 微有忤意者,必构之,楚毒百端,以成其狱。皆海内贤士名家,天下冤之,亲故连 累窜逐者千余人。顼由是擢拜右肃政台中丞,日见恩遇。
明年,突厥寇陷赵、定等州。则天召顼检校相州刺史,以断贼南侵之路。顼以 素不习武为辞,则天曰:“贼势将退,藉卿威名镇遏耳。”
初,太原有术士温彬茂,高宗时老,临死,封一状谓其妻曰:“吾死后,年名 垂拱,即诣阙献之,慎勿开也。”垂拱初,其妻献之。状中预陈则天革命及突厥至 赵、定之事,故则天知贼至赵州而退。顼初至州募人,略无应者。俄而诏以皇太子 为元帅,应募者不可胜数。及贼退,顼入朝奏之,则天甚悦。
圣历二年腊月,迁天官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时易之、昌宗讽则天置控鹤 监官员,则天以易之为控鹤监。顼素与易之兄弟亲善,遂引顼,以殿中少监田归道、 凤阁舍人薛稷、正谏大夫员半千、夏官侍郎李迥秀,俱为控鹤内供奉,时议甚不悦。
初,则天以顼干辩有口才,伟仪质,堪委以心腹,故擢任之。及与武懿宗争赵 州功于殿中,懿宗短小俯偻,顼声气凌厉,下视懿宗,尝不相假。则天以为:“卑 我诸武于我前,其可倚与!”其年十月,以弟作伪官,贬琰川尉,后改安固尉。寻 卒。
初,中宗未立为皇太子时,易之、昌宗尝密问顼自安之策。顼云:“公兄弟承 恩既深,非有大功于天下,则不全矣。今天下士庶,咸思李家,庐陵既在房州,相 王又在幽闭,主上春秋既高,须有付托。武氏诸王,殊非属意。明公若能从容请建 立庐陵及相王,以副生人之望,岂止转祸为福,必长享茅土之重矣!”易之然其言, 遂承间奏请。则天知顼首谋,召而问之。顼曰:“庐陵王及相王,皆陛下之子,先 帝顾托于陛下,当有主意,唯陛下裁之。”则天意乃定。顼既得罪,时无知者。睿 宗即位,左右发明其事,乃下制曰:“故吏部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吉顼,体识 宏远,风规久大。尝以经纬之才,允膺匡佐之委。时王命中否,人谋未辑,首陈返 政之议,克副祈天之基。永怀遗烈,宁忘厥效。可赠左御史台大夫。”
酷吏下
○姚绍之 周利贞 王旭 吉温 王钧 严安之 卢铉附 罗希奭 毛若 虚 敬羽 裴升 毕曜附
姚绍之,湖州武康人也。解褐典仪,累拜监察御史。中宗朝,武三思恃庶人势, 驸马都尉王同皎谋诛之。事泄,令绍之按问而诛同皎。绍之初按问同皎,张仲之、 祖延庆谋衣袖中发调弩射三思,伺其便,未果。宋之逊以其外妹妻延庆,曰:“今 日将行何事,而以妻为?”之逊固抑与延庆,且洽其心矣。之逊子昙密发之,乃敕 右台大夫李承嘉与绍之按于新开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