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顺二年九月,诏复恭致仕,赐杖履。复恭既失势,欲退止商山别居,第在昭 化里,近玉山营。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,守信时候复恭于其第,或诬告云玉山军使 与复恭谋乱,诏李顺节率禁军攻之。昭宗御延喜楼。守信以兵拒之,顺节屡败。际 晚,守信、复恭挈其族出通化门,趋兴元。守信令部将张绾殿其后,绾战败,被擒。 复恭至兴元,节度使杨守亮乃纠合诸守义兄弟举兵,以讨顺节为名。天子诏李茂贞、 王行瑜讨之。
明年,守亮兵败,复恭与守亮挈其族,将奔太原,入商山。至乾元县,为华州 兵所获,执送京师,皆枭首于市。李茂贞收兴元,进复恭前后与守亮私书六十纸, 内诉致仕之由云:“承天是隋家旧业,大侄但积粟训兵,不要进奉。吾于荆榛中援 立寿王,有如此负心,门生天子,既得尊位,乃废定策国老。”其不逊如是。后复 恭假子彦博奔太原,收复恭骸骨,葬于介休县之抱腹山。
复恭之后,宦者西门重遂为右军中尉。李茂贞初并山南,兵众强盛,干预朝政, 宰相杜让能与重遂等谋诛之。师兴,为茂贞所败,重遂被诛,乃以内官骆全瓘、刘 景宣为左右军中尉。
乾宁二年春,李茂贞、王行瑜以兵入朝,杀宰相韦昭度、李溪。河东节度使李 克用率师渡河,讨邠、岐二帅,军于渭北。骆全瓘与茂贞宿卫将阎圭,胁天子幸岐 州,昭宗苍黄幸莎城。茂贞以太原问罪,乃诛全瓘、阎圭以自解。昭宗幸华州,宦 官稍微。
及光化还宫,内官景务修、宋道弼复专国政,宰相崔胤深恶之,中外不睦。宰 相徐彦若、王搏有度量,见其阴险相倾,惧危时事,尝奏曰:“人君当务大体,平 心御物,无有偏私。偏任偏听,古人所患。今中官怙宠,道路目之,皆知此弊,然 未能卒改。俟多难渐平,以道消息之。陛下勿泄圣谟,启其奸诈。”崔胤知搏所奏, 颇衔之,他日见上,曰:“王搏奸邪,已为敕使外应,不可在相位。”二年六月, 贬搏官,赐死于蓝田。道弼、务修亦赐死。以枢密使刘季述、王奉先为两军中尉, 出徐彦若镇南海。
崔胤秉政而排摈宦官,季述等外结籓侯,以为党援。十一月六日,季述矫诏以 皇太子监国,遂废昭宗。居东内,夺传国宝授太子。昭宗以何皇后宫。数人随行, 幽于东宫。季述手持银禋,于上前以禋画地数上罪状,云:“某时某事,你不从我 言,其罪一也。”其悖逆如此。乃令李师虔以兵围之。镕锡锢其扃镕鐍。时方凝冽, 嫔御无被,哭声闻于外。穴墙通食者两月。十二月晦,崔胤等谋反正,诛季述、奉 先,复迎昭宗即位,改元天复元年。
其岁十一月,硃全忠寇河中华州,陷之;京师震恐。中尉韩全诲请上且幸凤翔。 全忠追逼乘舆,兵围凤翔者累年。三年正月,茂贞杀两军中尉韩全诲、张弘彦、枢 密使袁易简、周敬容等二十二人,皆斩首,以布囊贮之,令学士薛贻矩送于全忠求 和。是月,全忠迎驾还长安,诏以崔胤为宰相,兼判六军诸卫。
胤奏曰:“高祖、太宗承平时,无内官典军旅。自天宝以后,宦官浸盛。贞元、 元和,分羽林卫为左、右神策军,使卫从,令宦官主之,唯以二千人为定制。自是 参掌枢密。由是内务百司,皆归宦者,上下弥缝,共为不法:大则倾覆朝政,小则 构扇籓方。车驾频致播迁,朝廷渐加微弱,原其祸作,始自中人。自先帝临御已来, 陛下纂承之后,朋侪日炽,交乱朝纲,此不翦其本根,终为国之蟊贼。内诸司使务 宦官主者,望一切罢之,诸道监军使,并追赴阙廷,即国家万世之便也。”诏曰:
宦官之兴,肇于秦、汉。赵高、阎乐,竟灭嬴宗;张让、段珪,遂倾刘祚。肆 其志则国必受祸,悟其事则运可延长。朕所以断在不疑,祈天永命者也。
先皇帝嗣位之始,年在幼冲,群竖相推,奄专大政。于是毒流宇内,兵起山东, 迁幸三川,几沦神器。回銮之始,率土思安,而田令孜妒能忌功,迁摇近镇,陈仓 播越,患难相仍。洎朕纂承,益相侮慢,复恭、重遂逞其祸,道弼、季述继其凶; 幽辱朕躬,凌胁孺子。天复返正,罪己求安,两军内枢,一切假借。韩全诲等每怀 愤惋,曾务报仇;视将相若血仇,轻君上如木偶。未周星岁,竟致播迁;及在岐阳, 过于羁绁。上忧宗社倾坠,下痛民庶流离,茫然孤居,无所控告。
全忠位兼二柄,深识朕心,驻兵近及于三年,独断方诛于元恶。今谢罪 郊庙, 即宅宫闱,正刑当在于事初,除恶宜绝其根本。先朝及朕,五致播迁,王畿之氓, 减耗大半;父不能庇子,夫不能室妻。言念于兹,痛深骨髓,其谁之罪?尔辈之由!
帝王之为治也,内有宰辅卿士,外有籓翰大臣,岂可令刑余之人,参预大政? 况此辈皆朕之家臣也,比于人臣之家,则奴隶之流。恣横如此,罪恶贯盈,天命诛 之,罪岂能舍?横尸伏法,固不足矜,含容久之,亦所多愧。其第五可范已下,并 宜赐死。其在畿甸同华、河中,并尽底处置讫。诸道监军使已下,及管内经过并居 停内使,敕到并仰随处诛夷讫闻奏。已令准国朝故事,量留三十人,各赐黄绢衫一 领,以备宫内指使,仍不得辄有养男。其左右神策军,并令停废。
是日,诸司宦官百余人,及随驾凤翔群小又二百余人,一时斩首于内侍省,血 流涂地。及宫人宋柔等十一人,两街僧道与内官相善者二十余人,并笞死于京兆府。 内诸司一切罢之,皆归省寺。自是京城并无宦宫,天子每宣传诏命,即令宫人出入。 崔胤虽复仇快志,国祚旋亦覆亡,悲夫!
赞曰:崇墉大厦,壮其楹磶。殿邦御侮,亦俟明德。宵人意褊,动不量力。投 鼠败器,良堪太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