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拜给事中。帝作景龙观,思复谏曰:“祸难初弭,土木遽兴,非忧物恤人所 急。”不见省。严善思坐谯王重福事,捕送诏狱,有司劾善思“任汝州刺史,与王 游;至京师,不暴王谋,但奏东都有兵气。匿反罔上,宜伏诛”。思复曰:“往韦 氏擅内,谋危社稷,善思诣相府,白陛下必即位。今诏追善思,书发即至,使有逆 节者,肯遽奔命哉?请集百官议。”议多同,善思得免死,流静州。迁中书舍人, 数指言得失,颇见纳用。
开元初,为谏议大夫。山东大蝗,宰相姚崇遣使分道捕瘗。思复上言:“夹河 州县,飞蝗所至,苗辄尽,今游食至洛。使者往来,不敢显言。且天灾流行,庸可 尽瘗?望陛下悔过责躬,损不急之务,任至公之人,持此诚实以答谴咎,其驱蝗使 一切宜罢。”玄宗然之,出其疏付崇,崇建遣思复使山东按所损,还,以实言。崇 又遣监察御史刘沼覆视,沼希宰相意,悉易故牒以闻,故河南数州赋不得蠲。崇恶 之,出为德州刺史。拜黄门侍郎。帝北巡,为行在巡问赈给大使。迁御史大夫,性 恬淡,不喜为绳察,徙太子宾客,进爵伯。累迁吏部侍郎。复为襄州刺史,治行名 天下,代还,仍拜太子宾客。卒,年七十四,谥曰文。天子亲题其碑曰“有唐忠孝 韩长山之墓”。故吏卢僎、邑人孟浩然立石岘山。
初,郑仁杰、李无为者,隐居太白山,思复少从二人游,尝曰:“子识清貌古, 恨仕不及宰相也。”子朝宗。
朝宗初,历左拾遗。睿宗诏作乞寒胡戏,谏曰:“昔辛有过伊川,见被发而祭, 知其必戎。今乞寒胡,非古不法,无乃为狄?又道路藉藉,咸言皇太子微服观之。 且匈奴在邸,刺客卒发,大忧不测,白龙鱼服,深可畏也。况天象变见,疫疠相仍, 厌兵助阴,是谓无益。”帝称善,特赐中上考。帝传位太子,朝宗与将军庞承宗谏 曰:“太子虽睿圣,宜且养成盛德。”帝不听。累迁荆州长史。
开元二十二年,初置十道采访使,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。襄州南楚故城 有昭王井,传言汲者死,行人虽曷困,不敢视,朝宗移书谕神,自是饮者亡恙, 人更号韩公井。坐所任吏擅赋役,贬洪州刺史。天宝初,召为京兆尹,分渭水入金 光门,汇为潭,以通西市材木。出为高平太守。始,开元末,海内无事,讹言兵当 兴,衣冠潜为避世计,朝宗庐终南山,为长安尉霍仙奇所发,玄宗怒,使侍御史王 讯之。贬吴兴别驾,卒。朝宗喜识拔后进,尝荐崔宗之、严武於朝,当时士咸归重 之。
朝宗孙佽,字相之,性清简。元和初第进士。自山南东道使府入为殿中侍御史。 累迁桂管观察使,部二十余州,自参军至县令无虑三百员,吏部所补才十一,余皆 观察使商才补职。佽下车,悉来谒,一吏持籍请补缺员,佽下教曰:“居官治,吾 不夺;其不奉法,无望纵舍。缺者,须按籍取可任任之。”会春服使至,乡有豪猾 厚进贿使者,求为县令,使者请佽,佽许之。既去,召乡豪责以桡法,笞其背,以 令部中,自是豪右畏戢。时诏置五管监兵,尽境赋不足充其费,佽处以俭约,遂为 定制,众以为难。卒,赠工部侍郎。
宋务光,字子昂,一名烈,汾州西河人。举进士及第,调洛阳尉。迁右卫骑曹 参军。神龙元年,大水,诏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极谏,务光上书曰:
后王乐闻过,罔不兴;拒谏,罔不乱。乐闻过则下情通,下情通则政无缺,此 所以兴也。拒谏则群议壅,群议壅则上孤立,此所以乱也。
臣尝观天人相与之际,有感必应,其间甚密,是以教失於此,变生於彼。《易》 曰:“天垂象,见吉凶,圣人象之。”窃见自夏以来,水气勃戾,天下多罹其灾, 洛水暴涨,漂损百姓。《传》曰:“简宗庙,废祠祀,则水不润下。”夫王者即位, 必郊祀天地,严配祖宗。自陛下御极,郊、庙、山川不时荐见。又水者阴类,臣妾 之道,气盛则水泉溢,顷虹蜺纷错,暑雨滞霪,阴胜之沴也。后廷近习或有离中馈 之职以干外政,愿深思天变,杜绝其萌。
又自春及夏,牛多病死,疫气浸淫。《传》曰:“思之不睿,时则有牛祸。” 意者万机之事,陛下未躬亲乎?晁错曰:“五帝其臣不及,则自亲之。”今朝廷贤 佐虽多,然莫能仰陛下清光。愿勤思法宫,凝就大化。以万方为念,不以声色为娱; 以百姓为忧,不以犬马为乐。臣闻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,顾备御存乎人耳。灾兴细 微,安之不怪,及祸变已成,骇而图之,犹水决治防、病困求药,虽复亻黾俯,尚 何救哉!夫塞变应天,实系人事。今霖雨即闭坊门,岂一坊一市能感发天道哉?必 不然矣。故里人呼坊门为宰相,谓能节宣风雨。天工人代,乃为虚设。
又数年以来,公私覂竭,户口减耗,家无接新之储,国乏俟荒之蓄。陛下近观 朝市,则以为既庶且富;试践闾陌,则百姓衣马牛之衣,食犬彘之食,十室而九, 丁壮尽於边塞,孀孤转於沟壑,猛吏奋毒,急政破资。马困斯佚,人穷斯诈。起为 奸盗,从而刑之,良可叹也。今人贫而奢不息,法设而伪不止;长吏贪冒,选举以 私;稼穑之人少,商旅之人众。愿坦然更化,以身先之。凋残之后,缓其力役;久 弊之极,训以敦庞。十年之外,生聚方足。
臣闻太子者,君之贰,国之本,所以守器承祧,养民赞业。愿择贤能,早建储 副,安社稷,慰黎元。姻戚之间,谤议所集,积疑成患,凭宠生灾,爱之适以害之 也。如武三思等,诚不宜任以机要,国家利器,庸可久假於人?秘书监郑普思、国 子祭酒叶静能挟小道浅术,列硃紫,取银黄,亏国经,悖天道。《书》曰:“制治 于未乱,保邦于未危。”此诚治乱安危之秋也。愿陛下远佞人,亲有德,乳保之母、 妃主之家,以时接见,无令媟黩。
疏奏不省。俄以监察御史巡察河南道。时滑州输丁少而封户多,每配封人,皆 亡命失业。务光建言:“通邑大都不以封。今命侯之家专择雄奥,滑州七县,而分 封者五,王赋少於侯租,入家倍於输国。请以封户均余州。”又请“食赋附租庸岁 送,停封使,息传驿之劳”。不见纳。以考最,进殿中侍御史。迁右台。尝荐汝州 参军事李钦宪,后为名臣。卒,年四十二。
时又有清源尉吕元泰,亦上书言时政曰:“国家者,至公之神器,一正则难倾, 一倾则难正。今中兴政化之始,几微之际,可不慎哉?自顷营寺塔,度僧尼,施与 不绝,非所谓急务也。林胡数叛,獯虏内侵,帑藏虚竭,户口亡散。天下人失业, 不谓太平;边兵未解,不谓无事;水旱为灾,不谓年登;仓廪未实,不谓国富。而 乃驱役饥冻,雕镌木石,营构不急,劳费日深,恐非陛下中兴之要也。比见坊邑相 率为浑脱队,骏马胡服,名曰‘苏莫遮’。旗鼓相当,军阵势也;腾逐喧噪,战争 象也;锦绣夸竞,害女工也;督敛贫弱,伤政体也,胡服相欢,非雅乐也;浑脱为 号,非美名也。安可以礼义之朝,法胡虏之俗?《诗》云:‘京邑翼翼,四方是则。’ 非先王之礼乐而示则於四方,臣所未谕。《书》:《书》曰:‘谋,时寒若。’何 必臝形体,灌衢路,鼓舞跳跃而索寒焉?”书闻不报。
辛替否,字协时,京兆万年人。景龙中为左拾遗。时置公主府官属,而安乐府 补授尤滥;武崇训死,主弃故宅,别筑第,侈费过度;又盛兴佛寺,公私废匮。替 否上疏曰:
古之建官不必备,九卿有位而阙其选。故赏不僭,官不滥;士有完行,家有廉 节;朝廷余奉,百姓余食;下忠於上,上礼於下;委责无仓卒之危,垂拱无颠沛 之患。夫事有惕耳目,动心虑,事不师古,以行於今,臣得言之。陛下倍百行赏, 倍十增官,金银不供於印,束帛不充於锡,何所愧於无用之臣、无力之士哉?
古语曰:“福生有基,祸生有胎。”且公主,陛下爱子也,选贤嫁之,设官辅 之,倾府库以赐之,壮第观以居之,广池御以嬉之,可谓至重至怜也。然用不合古 义,行不根人心,将变爱成憎,转福为祸。何者?竭人之力,费人之财,夺人之家, 怨也。爱一女,取三怨於天下,使边疆士不尽力,朝廷士不尽忠。人心散矣,独持 所爱,何所恃乎?向使鲁王赏同诸婿,则有今日之福,无曩日之祸。人徒见其祸, 不知祸所来,所以祸者,宠过也。今弃一宅,造一宅,忘前悔,忽后祸,臣窃谓陛 下乃憎之,非爱之也。臣闻君以人为本,本固则邦宁,邦宁则陛下夫妇母子长相保 也。愿外谋宰臣,为久安计,不使奸臣贼子有以伺之。
今疆场危骇,仓廪空虚,卒输不充,士赏不及,而大建寺宇,广造第宅。伐木 空山,不给栋梁;运土塞路,不充墙壁。所谓佛者,清净慈悲,体道以济物,不欲 利以损人,不荣身以害教。今三时之月,掘山穿地,损命也;殚府虚帑,损人也; 广殿长廊,荣身也。损命则不慈悲,损人则不爱物,荣身则不清净,宁佛者之心乎? 昔夏为天子,二十余世而商受之,商二十余世而周受之,周三十余世而汉受之,由 汉而后,历代可知已。咸有道之长,无道之短,岂穷金玉修塔庙享久长之祚乎?臣 以为减雕琢之费以周不足,是有佛之德;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虫,是有佛之仁;罢营 构之直以给边垂,是有汤、武之功;回不急之禄以购廉清,是有唐、虞之治。陛下 缓其所急,急其所缓,亲未来,疏见在,失真实,冀虚无,重俗人之所为,而轻天 子之业,臣窃痛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