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曰:「天無二日,土無二王,百王不易這道也。漢氏諸侯或稱王,至於四夷亦如之,違于古典,繆於一統。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,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。」
又曰:「帝王之道,相因而通;盛德之祚,百世享祀。予惟黃帝、帝少昊、帝顓頊、帝嚳、帝堯、帝舜、帝夏禹、皋陶、伊尹鹹有聖德,假於皇天,功烈巍巍,光施於遠。予甚嘉之,營求其後,將祚厥祀。」惟王氏,虞帝之後也,出自帝嚳;劉氏,堯之後也,出自顓頊。於是封姚恂為初睦侯,奉黃帝后;梁護為脩遠伯,奉少昊後;皇孫功隆公千,奉帝嚳後;劉歆為祁烈伯,奉顓頊後;國師劉歆子疊為伊休侯,奉堯後;媯昌為始睦侯,奉虞帝后;山遵為褒謀子,奉皋陶後;伊玄為褒衡子,奉伊尹後。漢後定安公劉嬰,位為賓。周後衛公姬党,更封為章平公,亦為賓。殷後宋公孔弘,運轉次移,更封為章昭侯,位為恪。夏後遼西姒豐,封為章功侯,亦為恪。四代古宗,宗祀於明堂,以配皇始祖考虞帝。周公後褒魯子姬就、宣尼公後褒成子孔鈞,已前定焉。
莽又曰:「予前在攝時,建郊宮,定祧廟,立社稷,神祇報況,或光自上複於下,流為烏,或典氣熏□,昭耀章明,以著黃、虞之烈焉。自黃帝至於濟南伯王,高祖世氏姓有五矣。黃帝二十五子,分賜厥姓十有二氏。虞帝之先,受姓曰姚,其在陶唐曰媯,在周曰陳,在齊曰田,在濟南曰王。予伏念皇初祖考黃帝,皇始祖考虞帝,以宗祀於明堂,宜序於祖宗之親廟。其立祖廟五,親廟四,後夫人皆配食。郊祀黃帝以配天,黃後以配地。以新都侯東弟為大禖,歲時以祀。家之所尚,種祀天下。姚、媯、陳、田、王氏凡五姓者,皆黃、虞苗裔,予之同族也。《書》不雲乎?『惇序九族』。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,皆以為宗室。世世複,無有所與。其元城王氏,勿令相嫁娶,以別族理親焉。」封陳崇為統睦侯,奉胡王后;田豐為世睦侯,奉敬王后。
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、趙明等領州郡,懷忠孝,封牧為男,守以附城。又封舊恩戴崇、金涉、箕閎、楊並等子皆為男。
遣騎都尉囂等分治黃帝園位於上都橋畤,虞帝於零陵九疑,胡王于淮陽陳,敬王于齊臨淄,湣王于城陽莒,伯王于濟南東平陵,孺王于魏郡元城,使者四時致祠。其廟當作者,以天下初定,且祫祭於明堂太廟。
以漢高廟為文祖廟。莽曰:「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,漢氏初祖唐帝,世有傳國之象,予複親受金策于漢高皇帝之靈。惟思褒厚前代,何有忘時?漢氏祖宗有七,以禮立廟于定安國。其園寢廟在京師者,勿罷,祠薦如故。予以秋九月親入漢氏高、元、成、平之廟。諸劉更屬籍京兆大尹,勿解其複,各終厥身,州牧數存問,勿令有侵冤。」
又曰:「予前在大麓,至於攝假,深惟漢氏三七之厄,赤德氣盡,思索廣求,所以輔劉延期之術,靡所不用,以故作金刀之利,幾以濟之。然自孔子作《春秋》以為後王法,至於哀之十四而一代畢,協之於今,亦哀之十四也。赤世計盡,終不可強濟。皇天明威,黃德當興,隆顯大命,屬予以天下。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漢而立新,廢劉而興王。夫『劉』之為字『卯、金、刀』也,正月剛卯,金刀之利,皆不得行。博謀卿士,僉曰天人同應,昭然著明。其去剛卯莫以為佩,除刀錢勿以為利,承順天心,快百姓意。」乃更作小錢,徑六分,重一銖,文曰「小錢直一」,與前「大錢五十」者為二品,並行。欲防民盜鑄,乃禁不得挾銅炭。
四月,徐鄉侯劉快結黨數千人起兵于其國。快兄殷,故漢膠東王,時改為扶崇公。快舉兵攻即墨,殷閉城門,自系獄。吏民距快,快敗走,至長廣死。莽曰:「昔予之祖濟南湣王困于燕寇,自齊臨淄出保於莒。宗人田單廣設奇謀,獲殺燕將,複定齊國。今即墨士大夫複同心殄滅反虜,予甚嘉其忠者,憐其無辜。其赦殷等,非快之妻子它親屬當坐者皆勿治。吊問死傷,賜亡者葬錢,人五萬。殷知大命,深疾惡快,以故輒伏厥辜。其滿殷國戶萬,地方百里。」又封符命臣十餘人。
莽曰:「古者,設廬井八家,一夫一婦田百畝,什一而稅,則國給民富而頌聲作。此唐、虞之道,三代所遵行也。秦為無道,厚賦稅以自供奉,罷民力以極欲,壞聖制,廢井田,是以兼併起,貪鄙生,強者規田以千數,弱者曾無立錐之居。又置奴婢之市,與牛馬同蘭,制於民臣,顓斷其命。奸虐之人因緣為利,至略賣人妻子,逆天心,悖人倫,繆於『天地之性人為貴』之義。《書》曰『予則奴戮女』,唯不用命者,然後被此辜矣。漢氏減輕田租,三十而稅一,常有更賦,罷癃鹹出,而豪民侵陵,分田劫假。厥名三十稅一,實什稅五也。父子夫婦終年耕芸,所得不足以自存。故富者犬馬餘菽粟,驕而為邪;貧者不厭糟糠,窮而為奸。俱陷於辜,刑用不錯。予前在大麓,始令天下公田口井,時則有嘉禾之祥,遭以虜逆賊且止。今更名天下田曰『王田』,奴婢曰『私屬』,皆不得賣買。其男口不盈八,而田過一井者,分余田予九族鄰里鄉黨。故無田,今當受田者,如制度。敢有非井田聖制,無法惑眾者,投諸四裔,以禦魑魅,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。」
是時,百姓便安漢五銖錢,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,又數變改不信,皆私以五銖錢市買。訛言大錢當罷,莫肯挾。莽患之。複下書:「諸挾五銖錢,言大錢當罷者,比非井田制,投四裔。」於是農商失業,食貨俱廢,民人至涕泣於市道。及坐賣買田宅、奴婢,鑄錢,自諸侯、卿、大夫至於庶民,抵罪者不可勝數。
秋,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《符命》四十二篇於天下。德祥五事,符命二十五,福應十二,凡四十二篇。其德祥言文、宣之世黃龍見於成紀、新都,高祖考王伯墓門梓柱生枝葉之屬。符命言井石、金匱之屬。福應言雌雞化為雄之屬。其文爾雅依託,皆為作說,大歸言莽當代漢有天下雲。總有說之曰:「帝王受命,必有德祥之符瑞,協成五命,申以福應,然後能立巍巍之功,傳於子孫,永享無窮之祚。故新室之興也,德祥發於漢三七九世之後。肇命於新都,受瑞于黃支,開王於威功,定命於子同,成命于巴宕,申福于十二應,天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,固矣!武功丹石出於漢氏平帝末年,火德銷盡,土德當代,皇天眷然,去漢與新,以丹石始命于皇帝。皇帝謙讓,以攝居之,未當天意,故其秋七月,天重以三能文馬。皇帝複謙讓,未即位,故三以鐵契,四以石龜,五以虞符,六以文圭,七以玄印,八以茂陵石書,九以玄龍石,十以神井,十一以大神石,十二以銅符帛圖。申命之瑞,浸以顯著,至於十二,以昭告新皇帝。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,故去攝號,猶尚稱假,改元為初始,欲以承塞天命,克厭上帝之心。然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,故是日天複決以龜書。又侍郎王盱見人衣白布單衣,赤繢方領,冠小冠,立于王路殿前,謂盱曰:『今日天同色,以天下人民屬皇帝。』盱怪之,行十余步,人忽不見。至丙寅暮,漢氏高廟有金匱圖策:『高帝承天命,以國傳新皇帝。』明旦,宗伯忠孝侯劉宏以聞,乃召公卿議,未決,而大神石人談曰:『趣新皇帝之高廟受命。毋留!』於是新皇帝立登車,之漢氏高廟受命,受命之日,丁卯也。丁,火,漢氏之德也。卯,劉姓所以為字也。明漢劉火德盡,而傳於新室也。皇帝謙謙,既備固讓,十二符應迫著,命不可辭,懼然祗畏,葦然閔漢氏之終不可濟,□々左右之不得從意,為之三夜不禦寢,三日不禦食。延問公侯卿大夫,僉曰:『宜奉如上天威命。』於是乃改元定號,海內更始。新室既定,神祗歡喜,申以福應,吉瑞累仍。《詩》曰:『宜民宜人,受祿於天;保右命之,自天申之。』此之謂也。」五威將奉《符命》,齎印綬,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,外及匈奴、西域,徼外蠻夷,皆即授新室印綬,因收故漢印綬。賜吏爵人二級,民爵人一級,女子百戶羊、酒、蠻夷幣、帛各有差。大赦天下。
五威將乘《乾》文車,駕《坤》六馬,背負鷩鳥之毛,服飾甚偉。每一將各置左右前後中帥,凡五帥。衣冠車服駕馬,各如其方面色數。將持節,稱太一之使;帥持幢,稱五帝之使。莽策命曰:「普天之下,迄於四表,靡所不至。」其東出者,至玄菟、樂浪、高句驪、夫餘;南出者,逾徼外,曆益州,貶句町王為侯;西出者,至西域,盡改其王為侯;北出者,至匈奴庭,授單于印,改漢印文,去「璽」曰「章」。單于欲求故印,陳饒椎破之。語在《匈奴傳》。單于大怒,而句町、西域後卒以此皆畔。饒還,拜為大將軍,封威德子。
冬,雷,桐華。
置五威司命,中城四關將軍。司命司上公以下,中城主十二城門。策命統睦侯陳崇曰:「咨爾崇。夫不用命者,亂之原也;大奸猾者,賊之本也;鑄偽金錢者,妨寶貨之道也;驕奢逾制者,凶害之端也;漏泄省中及尚書事者,『機事不密則害成』也;拜爵王庭,謝恩私門者,祿去公室,政從亡矣:凡此六條,國之綱紀。是用建爾作司命,『柔亦不茹,剛亦不吐,不侮鰥寡,不畏強圉』,帝命帥由,統睦於朝。」命說符侯崔發曰:「『重門擊柝,以待暴客。』女作五威中城將軍,中德既成,天下說符。」命明威侯王級曰:「繞□之固,南當荊楚。女作五威前關將軍,振武奮衛,明威於前。」命尉睦侯王嘉曰:「羊頭之厄,北當燕、趙。女作五威後關將軍,壺口捶扼,尉睦於後。」命掌威侯王奇曰:「肴、黽之險,東當鄭、衛。女作五威左關將軍,函谷批難,掌威于左。」命懷羌子王福曰:「汧隴之阻,西當戎狄。女作五威右關將軍,成固據守地,懷羌於右。」
又遣諫大夫五十人分鑄錢于郡國。
是歲,長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:「高皇帝大怒,趣歸我國。不者,九月必殺汝!」莽收捕殺之。治者掌寇大夫陳咸自免去官。真定劉都等謀舉兵,發覺,皆誅。真定、常山大雨雹。
二年二月,赦天下。
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,漢諸侯王為公者,悉上璽綬為民,無違命者。封將為子,帥為男。